都说北狄吃人,嫁过去的公主连尸骨都回不来。
这一回,北狄点名要安宁,她是皇上的青梅,也是养在我家的表妹。
当年皇上不娶她而娶我,只因我爹手里握着三十万兵马。
可是成婚五年,皇上夜夜替我暖手,亲手为我凿塘种荷。
我以为他早就忘了她。
直到那天我去御书房送参汤,却听见他对哥哥说:
“让皇后顶着安宁的名头去和亲,到了雁门关,你扮成山匪把人劫走,北狄只会当郡主死在路上。”
“再对外说皇后病逝,安宁换个身份进宫。”
哥哥问:“那皇后娘娘呢?”
他沉默很久:“江南的宅子朕挑好了,挨着她爱的荷塘,朕每年南巡都去看她。她爱朕,会等的。”
原来五年温存,不过是在替安宁暖着这个位子,替爹捂热了兵符。
回府时,我娘正拿我的凤冠往安宁头上比。
“安宁当皇后,也是咱们家的皇后,你让一让怎么了?”
我爹把红盖头递给我:“替皇上分忧,是你的本分。”
出京那天,他在城楼上牵着安宁的手,对我说:“等你回来。”
我笑着应了。
反正被劫回去也是个见不得光的死人,往北是生是死,与他们再无关系。
送亲队走到半路,我下令连夜赶路,提前一天出了雁门关。
第三声号角响起时,哥哥扮的“山匪”冲到了界碑前。
而我已经站在北狄王帐里,亲手掀开盖头。
......
我端着那碗参汤,一路走回坤宁宫。
在御书房外的雪里站得太久,我的指尖冻得发木。
宫人刚打起帘子,
萧珩就跟了进来。
他像往常一样,把我的手拢进掌心。
“怎么又这么凉?”
然后把御书房里那番话,又对我说了一遍。
他说得那样温和,像在商量明日去哪里赏雪。
我问他:“为什么是我?”
“劫亲要见刀兵,乱箭无眼,安宁胆子小,见不得血。”
“你在雁门关的军营里长大,不怕这些。”
“安宁养在沈家,能替她出嫁的,只有你。”
我又问:“那皇后这个位置呢?”
他顿了顿。
“皇后会病逝。”
我知道,他要送走的不是和亲的郡主,是挡了安宁路的皇后。
其实我的手从来不凉。
我在边关长大,雪天赤手握刀都是暖的。
成婚那年冬天,他第一次握着我说“怎么这么凉”,我愣了愣,没舍得告诉他。
往后五年,我冬天再没戴过手套。
门外通传,安宁郡主到。
她红着眼跪下谢恩,一双手冻得发紫。
萧珩立刻松开我,起身把她扶起来,将她的手拢进掌心。
“怎么又这么凉?”
一模一样的姿势,一模一样的话。
安宁抿嘴笑了:“表哥从小就这样,一到冬天就替我暖手。”
连我案上的手炉,他也顺手塞进了她怀里。
她望着窗外:“表哥还记得我最爱荷花。”
“等你进宫,这塘就给你。”
我忽然想起,我从没说过喜欢荷。
是他先说“你爱荷”,我以为他懂我,欢喜了一整个夏天。
我问他:“陛下知道臣妾喜欢什么吗?”
“荷花。”他答得毫不犹豫。
“臣妾说过吗?”
他皱了皱眉,像嫌我无理取闹。
殿里熏的梨香,帐子的藕荷色,夜夜送来的桂花糕,原来全是安宁爱的。
我真正喜欢的,是雁门关外漫山的野杏花。
他一次也没问过。
安宁走后,他重新握住我的手。
“明日回府辞个行吧。”
“江南的宅子挨着十里荷塘,你会喜欢的。”
“朕每年南巡,都去看你。”
我第一次没有应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