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晚晚,就是张委托经营的纸。你店里忙,让
周岩替你跑跑腿,有什么不放心?”
婆婆把笔塞进我手里,指尖压住纸的下沿。
白纸上方只有“委托”两个字,下面是很大的空白。
我盯着那块空白,手冷得发麻。
上一世,我也是在婆婆这句话里签了名字。
七天后,
周岩拿着补齐内容的授权书,把母亲留给我的“晚春缝纫店”卖给了
许志成。六十八万元没有进我的账户。等我知道时,店里十二台机器已经被搬空,替我工作多年的小琴站在门口,问我是不是不要她们了。
我连夜去找
周岩,在雨里被一辆转弯的货车撞倒。
再睁眼,我竟还坐在这张饭桌前。
墙上的电子钟显示,十月十六日,晚上七点二十。
距离店铺被卖,还有七天。
“怎么不说话?”
周岩皱起眉,“我妈跟你解释半天了。”
我把笔帽慢慢扣回去。
“因为我不签。”
婆婆的笑停住了。
周岩伸手来拿纸:“你又闹什么?我都跟人说好了。”
我按住纸,抬头看他:“跟谁说好了?”
他眼神闪了一下,很快又板起脸:“一个朋友。人家愿意帮你管店,你还挑上了?”
“我的店,不需要别人替我管。”
我把那张空白委托对折,再对折,当着他们的面撕成四片。
婆婆猛地拍了下桌子:“你这是防谁?我们是一家人!”
“正因为是一家人,才更该写清楚。”我站起来,“委托谁,做什么,多长时间,能不能收款,能不能处置设备。写清楚,我再考虑。”
周岩盯着我,像第一次认识我。
结婚九年,他习惯了我先低头。
婆婆腰不好,我每天早上开店前去给她买菜;小叔子结婚差钱,我把当年利润拿出六万;
周岩说男人在外需要体面,我把家里的车给他开,自己骑电动车送货。
他从没想过,那个总说好的人,也会拒绝。
“钥匙给我。”我说。
“什么钥匙?”
“店里的备用钥匙。上个月你说帮我修卷帘门,拿走以后没还。”
婆婆立刻接话:“一把钥匙也要算?”
“要算。”
我看着
周岩,没有提高声音,“还有公章。明天早上我盘点,谁拿了,今晚都放回原处。”
周岩嘴角绷紧了。
几秒后,他从裤袋里摸出钥匙,扔在桌上。
钥匙碰着瓷盘,发出很脆的一声。
我收进口袋,拿起外套就走。
身后婆婆还在说:“她今天吃错药了……”
我没有回头。
楼道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,我扶着墙,才发现自己的腿一直在抖。
不是害怕。
是我终于知道,人重新活一次,最先要救的不是婚姻。
是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