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《潮信到来前，我封了顾家的渡口》 发表时间: 2026-10-28
图上换了名字
顾家的订婚宴，来了半个临江县的人。
前厅挂红，后院却立着一架三丈长的河工图。图下铺着红绸，人人都说，顾家双喜临门。
我站在图前，看了很久。
北堤、南汊、回水*，连回水*旁那株老柳都画在原处。那是我跟爹学了十二年水道，又独自量了半年才画成的东西。
只是右下角的署名，从“江见微”变成了“柳轻萝”。
柳轻萝穿着一身新裁的石榴裙，正受众人恭维。
“柳姑娘在外游历三年，竟还懂河工。”
“顾柳两家联手，临江往后不怕水了。”
她含笑摆手：“不过偶然看出旧河道的毛病，哪敢居功。”
顾行舟走到我身边，顺着我的目光看见署名，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轻萝要凭这幅图谋县衙的河工差事。”他压低声音，“她一个女子，没有功名撑腰，在顾家旁支面前抬不起头。”
我问：“所以我画了半年，是替她撑腰？”
“见微，我们月底就成婚。你的名声，就是我的名声，何必分彼此？”
“既不分彼此，为何不能署我的名？”
他被问住，眉心随即拧起来。
“今日是喜宴，你非要在宾客面前算这个？”
柳轻萝也过来了。她手里拿着县衙刚发的河工告示，笑意温软。
“江姐姐，行舟说你最识大体。待我入了县衙，一定在卷宗里添一句，是你替我磨墨递笔。”
我望着她：“图上的倒灌线，你也看懂了？”
她目光一闪：“自然。”
“那你说说，为何北渠不能填？”
厅中笑声渐低。
柳轻萝用团扇轻轻点着北渠：“一处淤塞多年的废沟，填了才能建大码头。姐姐舍不得，是因那三十亩低田吧？放心，顾家会补你。”
我爹生前说过，北渠不是沟，是临江发大水时喘气的口。
后日有大潮。若北渠封死，南堤外的回水无处可去，先冲的是沿堤七个村子。
我把这话说了。
有人笑出声。
“三日前还出了太阳，江姑娘莫不是舍不得田地，拿大潮吓人？”
说话的是顾氏族叔，也是主管渡口多年的老人。他捋着胡子走到图前，故意点了点南堤。
“我在江边活了五十年，发过几次水，会不知道？江姑娘读过几本册子，便想教县衙做事。行舟，日后成了家，你得多管教。”
旁边几位船商跟着附和。他们手里的货都要走顾家新码头，自然不愿工程停下。
柳轻萝没有急着反驳我，反而替我说话：“姐姐也是心忧乡里，只是方法旧了些。等码头建好，我愿意请她做副手，慢慢学新法。”
一句副手，把我的图变成了她的师承，也把我的反对变成了急需提携。
顾氏族叔笑道：“还是柳姑娘厚道。**女若知进退，顾家不会亏待。”
他们你一言我一语，已替我把路铺好：要么低头领情，要么就是不识抬举。
顾行舟把县衙告示接过去，放到我手中。
“官府已经准了。轻萝带来京中的新法，不会错。你别再拿岳父那些旧经验拦她。”
纸上的官印很红，却盖不住我指尖的凉。
父亲去世**年，他们终于连他的旧经验也嫌碍眼了。
柳轻萝柔声劝道：“姐姐若实在委屈，我把订婚礼再添一成。”
我没接她的话，只把袖中那张带潮渍的原图折好。
顾行舟伸手来拦：“你要做什么？”
“自己的东西，自己收着。”
他松了一口气，竟笑了。
“这才对。图轻萝已经抄走，你留原稿也无妨。等婚事办完，我陪你去北渠看看。”
他以为我收图，是认了。
我也笑了一下。
三年的新法，十二年的潮账，两日之后自会分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