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南江市第一人民医院大门口。

林溪深吸了一口气，然后迈步走了进去。

挂号窗口排着长队，导诊台的护士在给老大爷比划科室方向。

林溪握紧手里的报到单，按照邮件里说的路线往行政楼走。

拐过走廊的时候，她看见好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急匆匆地从她身边跑过去，有人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包子。

“快快快，全院紧急会议——”

“**了，泸县？我天……”

林溪脚步一顿。

她侧身让开，看着那些医生鱼贯而过，有人一边跑一边打电话，表情很严肃。

她犹豫了一下，还是继续往行政楼走。

人事科的门虚掩着，她敲了两下没人应，推开一条缝往里看，办公室里只有一个年轻女人在埋头收拾文件。

“请问……”林溪探头。

那人抬头看了她一眼：“新来的？”

“对，心外科实习医生林溪，今天报到——

“心外科？”那女人猛地站起来了，“那你别在这儿杵着了，去住院部五楼找王副队长。泸县**了你知道吧？全院都在调人手，心外科那边缺人缺疯了。”

林溪还没反应过来，手里就被塞了一张临时通行卡还有一张写着林溪两字的工牌。“快去快去，住院部*座五楼，电梯左转到底。”

然后她就被推出了人事科办公室。

林溪站在走廊里，看了看手里那张通行卡，愣了两秒。

她终于下定决心往住院部跑。

住院部五楼整个炸了锅。

护士站堆满了纸箱和器械包，有人在清点纱布，有人在打电话，走廊里来来往往全是脚步急促的医护人员。

林溪在人群里找了一圈，最后在走廊尽头看见一个胸口贴着“王副队长”的中年男人。

“王副队长**。”她跑过去，喘了口气，“我是今天报到的实习医生林溪，人事科让我来找您——”

王副队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，然后一把拉过她的胳膊往电梯口走。

“行，就你了。心外科顾主任带的医疗队，二十分钟后出发，还差一个跟车的。你赶紧去停机坪。”

林溪被他拽着往前走，脑子有点蒙：“但是我今天刚来报到……科室还没去……”

“人命关天！”王副队长头也不回，“科室什么时候不能去？那边灾区现在缺人，你正好赶上了，别磨蹭。”

电梯门打开，王副队长把她往里一推，塞了个应急包在她怀里：“停机坪在东侧顶楼，跑过去。顾淮之顾主任带队，你到了听他的就行。”

林溪抱着应急包站在电梯里，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，整个人的状态跟做梦差不多。

电梯到了顶楼，门一开，螺旋桨的风就灌了进来。

停机坪上停着一架墨绿色的直升机，旋翼已经转起来了，噪音大得震耳朵。

旁边站了一个穿深蓝色急救服的男人，正低头看平板，另一个穿急救服的中年护士在旁边清点器械箱。

林溪深吸一口气跑过去。

风把她的刘海吹得乱七八糟，她张嘴想说话，结果一口风灌进来差点呛着。

那个穿深蓝急救服的男人抬起头来了。

他看过来的时候，林溪嘴里那句“主任好”卡在了喉咙里。

面前这张脸跟她在医院官网上看的照片一模一样，但照片没拍出那种迎面压过来的气质。

这人眉骨高挺，眼窝微深，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在晨光里显得极淡，像冬天结冰的湖面。

下颌线利落，嘴唇抿着，表情像在评估什么。

他视线往下扫了一下，停在她胸口那块新得反光的工牌上。

“实习医生？”他开口了，声线低沉，被螺旋桨的风刮得有点碎，“林溪？”

林溪赶紧挺直背：“是！顾主任好，我是今天来报到的——”

“不用报到了。”顾淮之把平板收了，“上机。坐后排，安全带扣好，别碰任何东西。”

他说完就转身去和那个中年护士说话，交代着器械清单的事。

林溪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，然后乖乖爬上直升机，缩在最后一排扣好了安全带。

直升机起飞得很突然，她的脑袋差点磕在窗户上。

飞行过程中她一直保持安静，两条腿并拢着，手放在膝盖上，但她发现自己的心跳一直在加速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头一回坐直升机。

飞了大约四十分钟的时候，机身颠了一下。

林溪胃里一阵翻腾，捂着嘴开始翻应急包里的呕吐袋。

旁边的座位缝隙里卡了一个，但她胳膊不够长，够了两下没够着。

前排伸过来一只手。

掌心朝上，指间夹着一个干净的呕吐袋。

林溪赶紧接过来：“谢谢主任。”

顾淮之头也没回，声音从前面飘过来：“别吐在我设备上。”

林溪捏着呕吐袋的手顿了一下。

她咬着牙把袋子撑开，深吸两口气把那股恶心感压回去。

旁边的中年护士偷偷冲她笑了笑，小声说了句“顾主任就这样，你别放心上”。

林溪扯了扯嘴角，把呕吐袋叠好塞回座位旁边的储物格里。

飞机落地之前，顾淮之从前排站起来转身看着她。

这个角度他整个人逆着光，轮廓镶了一层浅金色的边。

“到了之后跟紧我。灾区情况乱，余震随时有，我不负责找人。”

林溪点头：“明白。”

“灾区伤员多，物资少，你能干多少干多少，干不了的别逞能。”

“好的。”

“还有，”顾淮之的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，“注意安全。”

舱门打开的时候，那股混着尘土和血腥气的热风扑面而来。

林溪站在机舱边缘往外看，入目全是歪斜的电线杆和碎成渣的砖瓦。

远处有人在抬担架，有几个穿橙色救援服的消防员在废墟上喊话。

她攥紧了自己衣服的衣角，忽然觉得此时的自己在人命面前有点渺小。

到达灾区后，她跟着搬运物资、清点器械、给轻伤员包扎、登记信息。

顾淮之一直在旁边的临时帐篷里处理重伤员，偶尔掀帘子出来叫人递东西，看见她在旁边忙活，视线停两秒就走了，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。

傍晚时分，林溪蹲在帐篷后面给一个膝盖擦伤的小女孩消毒。

她拿了块干净的纱布，轻声哄着，结果纱布刚碰到伤口，地面就猛地晃了一下。

那晃动来得毫无征兆，像是地底下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。

林溪一个没站稳往后仰，后背撞上了帐篷的支架，扎得她“嘶”了一声。

不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轰响。

她抬头看去，村后那座山坡上烟尘滚滚，碎石和泥土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，他们进来时经过的那条盘山路被吞没了大半截。

通信中断，道路塌方。

他们和外界失去了联系。

林溪撑着支架站起来，膝盖还有点发软。

她转头看向临时帐篷那边，顾淮之已经掀帘子走出来了。

他站在暮色里，手里的平板黑着屏，显然也断了信号。

“主任，”林溪抱着小女孩走过去，声音有点干，“咱们今晚……”

顾淮之把平板塞回包里，低头看了她一眼，然后他转身朝村里走。

“今晚什么今晚。”他的声音被傍晚的风吹过来，“跟上。先找地方住。”

林溪把小女孩交还给旁边的家属，小跑着跟了上去。

谁能想到呢。

入职第一天就被拐上了直升机，白大褂还没来得及穿上，人就站在了**灾区的废墟边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