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
我正把最后一本档案装进箱子，看完没有回复。
老站没了，不代表我的人生也没了。
第二天清晨，我拖着一只行李箱去市客运中心。许师傅按约定在公交集团宿舍楼下接我，五十多岁，说话干脆。
集团允许转岗人员提前两天入住、熟悉环境，十二月一日再正式**报到。当前的安全学习和跟车熟悉，都不涉及独立上岗。
他把钥匙和一张实习线路牌递给我：“江禾？先住下，九点安全会，下午跟车。我们这儿不看谁等了你多少年，只看每一次起步稳不稳。”
钥匙牌上写着三〇二，线路牌上写着：七十六路实习。
我握住那两样东西，掌心被金属边缘硌得发疼。
“好。”我说。
身后没有老站的钟，也没有人等我回头。
我把行李拖进电梯，第一次觉得前方的日子有了准确的发车时间。
三〇二只有一张床、一张桌子和一个小阳台。我把床单铺平，把培训手册按课程顺序码在桌角，又去楼下买了一只新的搪瓷杯。过去我柜子里总备着两只杯子，一只给自己，一只等周野出车回来。现在架子上只有一只，反而不用再猜谁会用。
晚上整理行李时，我翻到蓝皮班次簿。它本该随老站档案封存，我竟顺手带来了。我在封面贴了一张便笺：私人旧物，不作工作依据。然后把它放进纸箱最底层。
不是舍不得烧掉，也不是准备时时翻看。我只是终于能把十二年当成一段已经过去的历史，而不是还在等待兑现的存单。
公交集团的生活比我想象中更累。
早上五点半起床，六点跟车，白天记线路、练进出站，晚上还要复盘安全视频。七十六路经过三所学校、两座医院和一个大市场，高峰期每个站都有不同的风险。
许师傅不许我只背站点。
“医院站要留意突然下车的老人，市场站别和三轮车抢，学校门口看见孩子追车，先停稳，不能为了赶点开门。”
我把话记在行车日志上，一天写满四页。
周野的消息在第三天发来：“婚照出来了。我妈说，家里那张合照还缺你。”
照片里，他穿黑色礼服，唐宁挽着他的手臂。周母站在两人中间，笑得很开心。
我盯着“缺你”两个字看了一会儿。
周母以前确实常说：“等你们办事的时候，阿姨一定给你准备最大的红包。”
可她口中的“你们”，从来没有一个确定的名字。我不怪她，也不拿长辈的客套继续骗自己。
我只回了一句：“恭喜。以后合照不用给我留位置。”
周野很快打来电话。
我按掉了。
他再打，我把手机调成静音，继续写当天的风险复盘。
晚上九点，赵站长发来老站撤销确认表。最后一栏是职工去向，我的名字后面写着：市公交集团，已报到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