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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生得太艳。

第一次进宫时,太后盯着我的脸看了半晌,问镇北侯从哪儿寻来这样一朵富贵花。

所以,得知自己是裴照亡妻的替身时,我并不觉得受辱。

他肯拿出半座侯府养我,我穿几件素衣、熏几味冷香,也算公平。

反正我就算披着麻袋,也比谢明姝的画像好看。

直到谢明姝死而复生。

她嫌我调出的香比她更得太后喜欢,哭着说我抢走了她的一切。

当天,裴照砸了我的香炉,把御赐香牌交给她。

后来,谢明姝畏惧当年的杀孽,不愿入庵清修。

裴照便把剃度文书送到我面前。

“你替她修行三年,我回来便抬你做平妻。”

我终于笑了。

他大概忘了。

我肯学谢明姝,是因为侯府给得起银子。

不是因为我真觉得,她配让我活成她的样子。

当夜,我换回那条被他嫌弃过分招摇的石榴红裙,带着香谱离开侯府。

临出门时,我对镜点了一颗朱砂痣。

果然。

这样的脸,还是红色才压得住。

至于青灯古佛,谁造的孽,谁自己去赎。

......

“苏姑娘,明早辰时,静慈庵来接人。”

***隔着房门提醒我。

“庵里已经安排妥当,您带两身换洗衣裳便是,首饰用不上,不必拿了。”

我正在收香谱。

听见最后一句,手停了一下。

“我自己的首饰也不能拿?”

门外安静片刻。

“侯爷说,出家清修,身外之物越少越好。”

说得倒是好听。

我刚入侯府那年,裴照送过我一匣东珠。

后来谢明姝回来,说她幼时也有一串这样的珠子,只是逃难时丢了。

第二日,那匣东珠便到了她的妆台上。

我没问。

反正三年来,裴照给我的银票,我一张没少收。

我把最后一本香谱塞进包袱,推门出去。

***抬起头,整个人愣住了。

三年前,裴照嫌我眼尾太挑,让我少用胭脂。

又说我的唇色太艳,不像谢明姝清雅,命人把满屋口脂换成了最淡的桃粉。

时间一久,府里的人都快忘了,我本来长什么样。

石榴红的裙子收紧了腰,裙摆扫过门槛。

我没有涂口脂,只在眼尾点了薄薄一层金粉。

廊下的灯一照,***立刻挪开了眼。

“苏姑娘。”

他咳了一声。

“侯爷不喜欢女子打扮得过于招摇。”

“他还不喜欢我离开侯府呢。”

我把包袱递给身后的春桃。

“可惜今晚两件事都要发生。”

***这才发现,我不是要去西厢,而是要出门。

他伸手拦住我。

“您这是做什么?”

“搬走。”

“侯爷只是让您暂住西厢,没说赶您出府。”

“主院给谢明姝,香室给谢明姝,我明日还要替她进庵。”

我认真想了想。

“是不是只有厨房还没给她?”

***的脸有些挂不住。

“谢姑娘本就是侯府故人。”

“您这些年享的福,原先也都是她的。”

“那就还给她。”

我把腰间的侯府玉牌解下来,放到他手里。

“正好我也享够了。”

走到前院时,几个婢女正往东厢搬东西。

其中一人捧着我的赤金芙蓉冠。

看见我,她吓得停在原地。

“苏姑娘。”

“谢姑娘说喜欢这顶冠,奴婢正要送过去。”

我瞧了一眼。

“送吧。”

那顶冠沉得很。

我戴一次,脖子能酸两日。

谢明姝喜欢,让她受着。

我刚走到府门口,身后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***追上来,脸已经沉了。

“苏姑娘,您别为难下面的人。”

“侯爷陪谢姑娘去了公主府,今日不会回来。”

“您若想让侯爷来哄,恐怕要失望。”

“谁等他哄了?”

我奇怪地看着他。

“我是怕再晚些,城门要关。”

侍卫没有裴照的命令,不敢放人。

我也没有闹。

只站在门前等着。

夜风吹得裙摆贴在小腿上,门外卖糖炒栗子的少年看了我好几眼,最后连找钱都找错了。

不多时,***拿着一封信回来。

信上只有一行字。

别胡闹,明早自会有人送你入庵。

我翻过信纸。

背面也没有别的话。

三年了。

裴照连哄我,都只肯写四个字。

我把信折好,递给***。

“劳烦帮我转告侯爷。”

“我不去了。”

“苏姑娘!”

“静慈庵也好,平妻也罢,谁爱要谁要。”

我从春桃手里接过包袱。

“开门。”

***没有动。

我看着他。

“要我把门口的人全喊来,让大家听听镇北侯如何逼无罪之人替谢明姝赎命吗?”

他的脸终于变了。

侯府大门缓缓打开。

我跨过门槛时,外面的风正好吹进来。

发间的金步摇晃了一下,落下细碎的光。

***在后面叫我。

“您走了,侯爷一定会停掉香坊的银钱!”

我回头冲他笑了笑。

“那是我的香坊。”

“裴照给我的钱,够它再开十年。”

这一次,***彻底没了声音。

我上了等在巷口的马车。

车轮刚动,春桃便小声问我:

“姑娘,我们还回来吗?”

我掀开车帘,看着住了三年的侯府越来越远。

“不回。”

“白裙子都留在里面了,回来穿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