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督军千金重回十八岁生辰那天,拿起手枪对准未婚夫的头

督军千金重回十八岁生辰那天,拿起手枪对准未婚夫的头

凤家丫头 著

现代言情连载

书荒的小伙伴们看过来!这里有一本凤家丫头的《督军千金重回十八岁生辰那天,拿起手枪对准未婚夫的头》等着你们呢!本书的精彩内容:我是督军独女,自小集万千宠爱,想要什么,从没有得不到的。十八岁生辰,父亲为我摆下盛大的生日宴,赠我一把粉色小手枪当作生日礼物。我的未婚夫宋乐城上前,轻声劝我放下枪,递来一袭西式白公主裙。他语气温柔得能溺死人:“你是我的公主,不必握枪。往后余生,由我护你。”我满心欢喜,随手扔下手枪,换上那条公主裙。我沉溺在他编织的温柔里,日日只知玩乐。父亲待他如同亲子,提拔他做副督军,一点点将兵权交到他手上。一年后...

主角:宋乐城,陆曼曼   更新:2026-11-19 10:27:3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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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女主角分别是宋乐城,陆曼曼的现代言情小说《督军千金重回十八岁生辰那天,拿起手枪对准未婚夫的头》,由网络作家“凤家丫头”所著,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,本站纯净无弹窗,精彩内容欢迎阅读!小说详情介绍:书荒的小伙伴们看过来!这里有一本凤家丫头的《督军千金重回十八岁生辰那天,拿起手枪对准未婚夫的头》等着你们呢!本书的精彩内容:我是督军独女,自小集万千宠爱,想要什么,从没有得不到的。十八岁生辰,父亲为我摆下盛大的生日宴,赠我一把粉色小手枪当作生日礼物。我的未婚夫宋乐城上前,轻声劝我放下枪,递来一袭西式白公主裙。他语气温柔得能溺死人:“你是我的公主,不必握枪。往后余生,由我护你。”我满心欢喜,随手扔下手枪,换上那条公主裙。我沉溺在他编织的温柔里,日日只知玩乐。父亲待他如同亲子,提拔他做副督军,一点点将兵权交到他手上。一年后...

《督军千金重回十八岁生辰那天,拿起手枪对准未婚夫的头》精彩片段

我是督军独女,自小集万千宠爱,想要什么,从没有得不到的。
十八岁生辰,父亲为我摆下盛大的生日宴,赠我一把粉色小**当作生日礼物。
我的未婚夫宋乐城上前,轻声劝我放下枪,递来一袭西式白公主裙。
他语气温柔得能溺死人:“你是我的公主,不必握枪。往后余生,由我护你。”
我满心欢喜,随手扔下**,换上那条公主裙。
我沉溺在他编织的温柔里,日日只知玩乐。
父亲待他如同亲子,提拔他做副督军,一点点将兵权交到他手上。
一年后,大婚当日。
他当众一枪,击穿了我父亲的头颅。
我浑身冰冷,颤抖着质问他缘由。
宋乐城勾起一抹冷笑,枪口直直抵上我的额头。
“废物,你真当自己是公主?你从头到尾,只是我的棋子。我要娶的新娘,从来都是陆曼曼。”
他伸手将我的养妹陆曼曼揽进怀里,把本该属于我的婚戒,缓缓戴在了她的手上。
巨大的绝望席卷而来,我心口剧痛,一口鲜血喷出,就此死去。
再次睁眼。
重回十八岁生日宴。
正是宋乐城拿出公主裙,劝我放下**的那一刻。
我握着那把粉色小**,手腕一转,枪口稳稳对准了他的头颅……
粉色的小**握在掌心,沉甸甸的,带着金属特有的冰凉触感。
我低头看着它,一时间有些恍惚。
这是父亲送给我的十八岁生日礼物——
一把精致的勃朗宁M1900,枪身上刻着“吾爱轻舟”四个小字,是他亲手刻上去的。
“轻舟,喜欢吗?”父亲的声音从身侧传来,带着一贯的宠溺笑意。
我抬起头,看见父亲那张棱角分明的脸。他穿着墨绿色的军装,肩上的将星在宴会厅的水晶灯下泛着金光。
四十多岁的年纪,鬓边已经有了几根白发,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。
只是此刻,那双眼睛里只有温柔。
“喜欢。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,像是隔着一层水膜传进耳朵里。
父亲哈哈大笑,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我就知道你喜欢!这枪是我让人专门定做的,小巧精致,适合女孩子用。不过啊,你可别真拿着它去打仗,那是我们男人的事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眼里满是骄傲和不舍。
“杜督军真是疼女儿啊!”
“可不是嘛,谁不知道杜家大小姐是咱们北城的明珠?”
周围的宾客们纷纷附和着,说着讨喜的话。
我机械地扯出一个笑容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宴会厅入口的方向。
那里,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身影正款步走来。
宋乐城。
我的心猛地一缩,像是被人攥住了似的。
他走得很稳,步伐从容不迫,嘴角挂着那抹我熟悉至极的温柔笑意。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礼盒,白色的丝绒缎带垂下来,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。
“轻舟。”他在我面前停下,声音温润如玉,“生日快乐。”‌‍⁡⁤
我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,铺天盖地地将我淹没。
我记得上一世的这个夜晚。
那时我满心欢喜地接过他手里的礼盒,打开,里面是一件纯白色的公主裙。
蕾丝花边层层叠叠,裙摆上缀满了珍珠和碎钻,美得像是童话里的衣裳。
“你是我的公主,不需要拿枪。”他温柔地对我说,伸手拿走了我手中的粉色**,“我会保护你一辈子的。”
我信了。
我开心地扔下**,穿上那条公主裙,沉溺在他的宠爱里,一天又一天,一年又一年。
我以为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。
直到一年后的今天,在我的婚礼上。
父亲牵着我的手,把我交到他手中,笑着说:“乐城,我把最珍贵的宝贝交给你了。”
他接过我的手,笑得温柔依旧。
然后,在交换戒指的那一刻,他掏出了枪。
一枪爆了我父亲的头。
血溅了我一身,温热黏腻。
我甚至来不及尖叫,就看见父亲高大的身躯轰然倒下,那双曾经锐利的眼睛瞪得大大的,死不瞑目。
“为什么?”我听见自己破碎的声音,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他冷笑,枪口转而对准我:“废物,你还真以为你是公主啊?你不过是我的棋子而已。我想要娶的新娘,是陆曼曼。”
陆曼曼。
我的养妹。‌‍⁡⁤
那个从孤儿院领回来的女孩,那个我当成亲妹妹对待的女孩,那个总是怯生生叫我“姐姐”的女孩。
她从宋乐城身后走出来,穿着一袭红色的婚纱。
她挽住宋乐城的手臂,对我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:“姐姐,对不起啦。可是乐城哥哥爱的是我呢。”
宋乐城低头,温柔地为她戴上那枚本该戴在我手上的钻戒。
他们相视而笑,郎才女貌,天作之合。
而我跪在地上,抱着父亲渐渐冰冷的**,一口鲜血喷出来,染红了洁白的婚纱。
那一刻,我恨。
恨自己瞎了眼,恨自己太天真,恨自己辜负了父亲的期望,成了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废物。
“轻舟?”宋乐城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,“你怎么了?脸色不太好。”
我眨了眨眼睛,发现自己还站在宴会厅里,手里还握着那把粉色的小**。
水晶灯依然璀璨,宾客依然喧闹,父亲依然活着。
我回来了。
真的回来了。
回到十八岁生日这天,回到一切都还没有发生的时候。
“没事。”我扯了扯嘴角,“刚才有点头晕。”
宋乐城关切地凑近了些,伸手想探我的额头:“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?”
我下意识地后退半步,避开了他的手。
他愣了一下,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,但很快又恢复了温柔:“看来是真的不舒服,连我都不让碰了。”
“这是什么?”我指了指他手里的礼盒,明知故问。
“生日礼物。”他笑着递过来,“打开看看。”‌‍⁡⁤
我接过礼盒,没有急着拆开,而是仔细端详着他的脸。
剑眉星目,鼻梁高挺,薄唇微抿。
笑起来的时候,眼角会微微弯起,看起来真诚又温暖。
谁能想到,这副皮囊之下,藏着一条毒蛇?
“怎么不打开?”他催促道,“我可是挑了很久的。”
“是啊,姐姐快打开看看吧!”一个娇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陆曼曼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们身边,穿着一件淡粉色的洋装,衬得她肤白如雪,楚楚可怜。
她歪着头看我,眼里满是期待:“乐城哥哥跟我说,他给姐姐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呢!”
特别的礼物。
确实很特别。
一件囚服,一件裹着糖衣的囚服。
我低头,慢慢拆开丝绒缎带,掀开盒盖。
白色的公主裙静静地躺在里面,蕾丝花边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,美得不真实。
“哇!好漂亮!”陆曼曼惊呼出声,“乐城哥哥对姐姐真好!”
周围的宾客们也纷纷赞叹起来。
“宋公子真是有心人啊!”
“这件裙子一看就不便宜,上面的珍珠都是真的吧?”
“杜小姐真有福气,未婚夫这么疼她。”
宋乐城微笑着,伸手就要拿走我手里的枪:“轻舟,把枪放下吧。今天是你的生日,你应该像个公主一样美美的。以后有我在,不需要你拿枪,我会保护你一辈子的。”
一模一样的话。‌‍⁡⁤
一字不差。
我抬头看他,突然笑了。
“是吗?”我说,“你会保护我一辈子?”
他点头,眼神真挚:“当然,我发誓。”
我笑着笑着,眼底的笑意一点一点冷了下去。
然后,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,我没有把枪递给他,反而抬起了手。
黑洞洞的枪口,对准了他的眉心。
“宋乐城,”我一字一句地说,“你说,我要是现在开枪,你会不会死?”
宴会厅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,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。
宋乐城的笑容僵在脸上,瞳孔微微收缩:“轻舟,你在开什么玩笑?”
“你觉得我在开玩笑?”我歪了歪头,手指搭在扳机上,“要不要试试?”
陆曼曼吓得脸色发白,声音都在发抖:“姐、姐姐,你别冲动啊!枪容易走火的!”
我没理她,只是盯着宋乐城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此刻终于没有了伪装的温柔,露出了真实的情绪——
震惊、警惕,还有一丝杀意。
原来这么早,他就已经动了杀心。
只是前世的我没有发现罢了。
“轻舟。”父亲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,带着几分疑惑和严肃,“怎么回事?”
我没有回头,只是说:“爸,如果我告诉你,这个男人将来会背叛你,杀了你,你会相信我吗?”‌‍⁡⁤
父亲沉默了几秒。
宋乐城连忙开口:“伯父,轻舟可能是身体不舒服,脑子不太清醒……”
“我很清醒。”我打断他的话,“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。”
我看着他那张虚伪的脸,想起父亲倒在血泊中的样子,想起他搂着陆曼曼时那得意的表情,想起自己含恨而死的绝望。
眼眶有些发热,但我忍住了。
“宋乐城,”我说,“你不是说要保护我一辈子吗?”
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。
我没给他机会。
“那就用你的命来保护我吧。”
话音落下,我扣下了扳机。
“砰——”
2
枪声在宴会厅里炸响,惊叫声四起。
**擦着宋乐城的耳廓飞过,钉进了他身后的墙壁里。
石膏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。
宋乐城整个人僵在原地,脸色煞白,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。
那颗**如果再偏一寸,就会直接打穿他的太阳穴。
“啊——”
陆曼曼尖叫一声,跌坐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宴会厅里乱成一团,女眷们尖叫着往后退,男人们面面相觑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‌‍⁡⁤
“轻舟!”父亲大步上前,一把抓住我的手腕,“你干什么?!”
他的手劲很大,捏得我手腕生疼。
我转过头,看着父亲焦急的脸,忽然很想哭。
爸,你还活着。
“他该死。”我说,声音很轻,却很坚定。
父亲皱紧了眉头,看了一眼还僵在原地的宋乐城,又看了看我,压低声音说:“就算他做错了什么事,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开枪!你知道这是什么场合吗?整个北城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!”
我知道。
我当然知道。
可我就是忍不住。
前世那一幕就像一根刺,深深扎在我心里。
我看见宋乐城那张脸,就想起他是怎么笑着扣动扳机的,就想起父亲倒下去时那不敢置信的眼神。
“伯父……”宋乐城终于回过神来,声音有些发颤,“我不知道轻舟为什么会这样……可能是我哪里做得不好,惹她生气了……”
他说话的时候,还在努力维持着那副温柔体贴的模样。
只是他微微颤抖的手指出卖了他。
“你先回去吧。”父亲沉声道,“今天的事,我会问清楚。”
宋乐城点点头,勉强挤出一个笑容:“那我改日再来看轻舟。”
他转身要走,我又抬起了枪。
“站住。”
他的背影一僵。
“把你的东西带走。”我用枪口指了指地上那个装着公主裙的礼盒,“脏了我的眼。”‌‍⁡⁤
宋乐城没有回头,弯腰捡起礼盒,快步离开了宴会厅。
陆曼曼也从地上爬起来,脸色惨白地看了我一眼,提着裙摆追了出去。
宴会自然是进行不下去了。
父亲让副官疏散了宾客,偌大的宴会厅转眼间只剩下我们两个人。
他坐在椅子上,点了一根烟,深深地吸了一口。
烟雾缭绕中,他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。
“说吧,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,“到底怎么回事。”
我走到他面前,蹲下身,仰头看着他。
“爸,如果我告诉你,我做了一个梦,梦见宋乐城在婚礼上杀了你,你会信吗?”
父亲夹烟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一个梦?”
“不止是一个梦。”我说,“那个梦太真实了。我梦见您把我交给他,梦见他在交换戒指的时候掏出枪,梦见他一枪打在您的头上……”
我的声音开始发抖。
“我还梦见他说,他从来没爱过我,他只是利用我,他想娶的人是陆曼曼。我梦见自己**死了,死之前看见他和陆曼曼戴着本该属于我的婚戒……”
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我用力擦了擦,却发现越擦越多。
“爸,那个梦太可怕了。我怕是真的,我怕失去您。”
父亲沉默了很久。
他抽完了一整根烟,又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。
然后他伸出手,粗糙的掌心覆在我的头顶,轻轻揉了揉。‌‍⁡⁤
“傻丫头,”他说,声音有些哽咽,“梦都是假的。”
我摇头:“万一是真的呢?万一他真的会害您呢?”
“那就让他来。”父亲笑了笑,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,“老子打了半辈子仗,还能怕一个小白脸不成?”
我破涕为笑,却又觉得心酸。
父亲就是这样,永远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。
可他不知道,前世他就是死在那个小白脸手里的。
死于信任,死于大意。
“爸,”我握住他的手,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,“您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?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把兵权收回来。”我说,“不要给宋乐城太多权力,不要让他接触核心的**机密。”
父亲的笑容淡了几分。
他看着我,眼神变得深邃起来。
“轻舟,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?”
我摇头:“我只是害怕。”
害怕历史重演。
害怕再一次失去您。
父亲叹了口气,又揉了揉我的头发:“好,我答应你。”
我愣了一下,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。
“但是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事?”‌‍⁡⁤
“好好学本事。”父亲看着我,眼里带着期许,“你不是想做女王吗?女王可不是光靠一把枪就能当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郑重点头,“我会学的。”
父亲站起身,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行了,回去休息吧。明天开始,我让人教你格斗和射击。”
“真的?”
“当然是真的。”他笑了,“我杜锦程的女儿,总不能一辈子只会吃喝玩乐。”
我鼻子一酸,用力点了点头。
回到房间,关上门,我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。
后背抵着门板,缓缓滑坐到地上。
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,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。
我抬起手,看着那把粉色的小**。
枪管还有些温热,那是刚才开枪留下的余温。
前世的我,从来没有真正开过枪。
父亲送我枪的那天,我就被宋乐城哄着放下了它,从此再也没有碰过。
可现在不一样了。
我不会再放下这把枪。
永远不会。
我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
夜风吹进来,带着花园里栀子花的香气。
远处,北城的灯火星星点点,像是散落在地上的星辰。
这座城,是父亲用血肉之躯打下来的。‌‍⁡⁤
前世,它落入了宋乐城手里。
这一世,我不会让任何人夺走它。
我低头,看着手里的枪,轻声说:
“杜轻舟,欢迎回来。”
3
第二天一早,我还没起床,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吵闹声。
“我要见姐姐!你们凭什么拦着我!”
是陆曼曼的声音。
我翻了个身,懒得搭理她。
敲门声响了起来,丫鬟翠儿的声音小心翼翼地从门外传来:“小姐,曼曼小姐来了,说是有要紧事找您。”
“让她等着。”我说,“我还没睡醒。”
翠儿应了一声,脚步声远去了。
我闭上眼睛,却怎么也睡不着了。
脑海里翻来覆去的,全是前世的事情。
陆曼曼。
我这个好妹妹,前世可没少“帮”我。
每次我和宋乐城闹别扭,她都会出面调解,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。
每次我遇到麻烦,她都会第一个站出来帮我出主意。
我那时候还以为她是真心对我好。
现在想来,那些所谓的“主意”,没一个是真正对我有利的。‌‍⁡⁤
她让我在父亲面前撒娇耍赖,让父亲越来越失望。
她让我沉迷享乐不理政事,让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个******。
她一步一步,把我推向了深渊。
而她则在所有人面前扮演着乖巧懂事的角色,赢得了所有人的喜爱。
包括宋乐城的心。
我冷笑一声,从床上坐起来。
既然老天爷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,这笔账,我得好好跟她算一算。
洗漱完毕,换了身衣服,我慢悠悠地下楼。
陆曼曼正坐在客厅里喝茶,看见我下来,立刻站起来,眼眶红红的,像是刚刚哭过。
“姐姐!”她小跑着迎上来,抓住我的手,“你终于肯见我了!昨天的事情,我真的好担心你!”
我看着她那张泫然欲泣的脸,心里只觉得好笑。
演技真好。
不去演戏真是可惜了。
“担心我什么?”我抽出手,淡淡地问。
“担心你……”她咬了咬嘴唇,“担心你和乐城哥哥吵架。你们明明那么相爱,怎么会突然……”
“我什么时候说过我爱他了?”我走到沙发前坐下,翘起二郎腿,“我怎么不记得?”
“可是……你们不是订婚了吗?”
“订婚怎么了?订婚就不能反悔了?”
陆曼曼张了张嘴,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大概没想到,一向对宋乐城痴迷不已的我,会说出这种话。‌‍⁡⁤
“姐姐,你是不是误会乐城哥哥什么了?”她小心翼翼地试探,“他对你那么好,怎么可能做对不起你的事情呢?”
“哦?”我挑了挑眉,“你怎么知道他没做过对不起我的事情?”
陆曼曼的脸色变了变,随即又恢复了楚楚可怜的模样:“我当然不知道……我只是觉得,乐城哥哥那么爱你,一定不会……”
“曼曼,”我打断她,“你这么替他说话,该不会是喜欢他吧?”
她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“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!”陆曼曼的眼眶一下子红了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“我一直把你当亲姐姐,你怎么能这样怀疑我?”
她这副委屈的模样,放在从前,我一定会心疼得不得了,赶紧把她搂在怀里安慰。
可现在,我只觉得可笑。
“是吗?”我端起茶杯,慢悠悠地喝了一口,“那你脸红什么?”
“我没有……”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,声音更小了,“我只是替姐姐着急。你和乐城哥哥明明是天生一对,怎么能因为一点小事就闹成这样呢?”
“小事?”我放下茶杯,目光凉凉地看着她,“你觉得我拿枪指着他,是小事?”
陆曼曼被我噎了一下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“姐姐……”
她咬了咬嘴唇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“你要是真的不喜欢乐城哥哥了,那就算了。我只是……只是不想看到你后悔。”
说完,她捂着脸,转身跑了出去。
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后悔?
我最后悔的,就是前世没有早点看清你们的真面目。
“小姐,”翠儿端着点心走过来,小心翼翼地问,“曼曼小姐好像哭了,要不要去看看她?”
“不用。”我拿起一块桂花糕,咬了一口,“让她哭去。”‌‍⁡⁤
翠儿欲言又止,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,退到了一边。
我知道她在想什么。
以前的我对陆曼曼百依百顺,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给她。现在突然对她这么冷淡,任谁都会觉得奇怪。
可我不在乎。
这一世,我不想再做任何人的傀儡。
吃过早饭,我换了一身利落的骑马装,准备出门。
“小姐,您要去哪儿?”翠儿跟在我身后问。
“靶场。”
“靶场?”翠儿瞪大了眼睛,“您去那儿做什么?”
“练枪。”
翠儿的嘴张得更大了。
她跟了我这么多年,自然知道我对这些东西从来没什么兴趣。以前父亲让我学,我总是找各种理由推脱,要么就说头疼脑热,要么就撒娇耍赖。
可现在,我主动要去靶场。
这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稀奇。
我没有理会她的惊讶,径直出了门。
4
督军府的靶场在后院,占地不小。
平时都是父亲的亲兵们在训练,偶尔也会有军官来这里切磋。
我到的时候,靶场上已经有人在练枪了。
“砰砰砰——”‌‍⁡⁤
枪声此起彼伏,硝烟味弥漫在空气中。
我循声望去,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站在靶位前,手中的**稳稳地端着,一发接一发地击中远处的靶心。
那人穿着深灰色的军装,袖子卷到小臂,露出一截结实的小麦色肌肤。
他身形挺拔,肩宽腰窄,光是看背影就知道是个练家子。
“沈副官。”我喊了一声。
那人停下动作,转过身来。
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映入眼帘。
浓眉,深目,鼻梁高挺,薄唇紧抿。
他的五官生得极正,像是刀削斧凿出来的,带着一股凌厉的英气。
只是那双眼睛,看向我的时候,带着几分审视和疏离。
“大小姐。”他微微颔首,语气恭敬却不亲近。
沈渡。
父亲手下最年轻的副官,也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。
据说他出身寒门,十几岁就跟着父亲打仗,一路从普通士兵爬到了今天的位置。他枪法精准,身手了得,在北城军中颇有威望。
前世的我,和他几乎没有交集。
那时候我整天围着宋乐城转,对这些粗鲁的**敬而远之。
偶尔在府里遇见他,也只是点点头就走过去了。
“我想学枪。”我开门见山地说。
沈渡挑了挑眉,似乎有些意外。
但他没有多问,只是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‌‍⁡⁤
他走到旁边的武器架前,取下一把小巧的****,递给我:“先用这个。那把勃朗宁对你来说还有点沉,等掌握了基本技巧再用。”
我接过枪,掂了掂分量。
确实比那把粉色小**重一些,但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。
“站姿很重要。”沈渡走到我身后,隔着一臂的距离,“两脚分开与肩同宽,身体微微前倾,重心落在前脚掌上。”
我照着他的话调整姿势。
“手抬高,手臂伸直。”
我抬起手,瞄准前方的靶子。
“呼吸放平稳,瞄准的时候屏住呼吸,扣扳机要果断,不要犹豫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然后屏住呼吸,手指扣动扳机。
“砰——”
**飞出枪膛,在靶子上留下一个弹孔。
五环。
不算太好,也不算太差。
“再来。”沈渡说。
我重新装弹,举枪,瞄准,射击。
“砰——”
六环。
“再来。”
“砰——”
七环。‌‍⁡⁤
“不错。”沈渡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赞许,“进步很快。”
我没有说话,继续练习。
一颗又一颗**被打出去,枪声在靶场上空回荡。
手臂开始酸痛,虎口被震得发麻,汗水顺着额角滑落。
但我没有停下来。
前世的我,吃不了这种苦。
一点点累就叫苦连天,一点点痛就撒娇耍赖。
可结果呢?
结果是,在宋乐城拿枪指着我的时候,我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。
这一世,我不会再让自己陷入那种境地。
“好了,今天就到这里。”沈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第一次练枪,不宜过量。”
我放下枪,甩了甩发麻的手臂。
“明天还能继续吗?”
沈渡看了我一眼,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。
“大小姐如果真的想学,随时都可以。”
“好。”我说,“那以后每天早上,我都来找你练枪。”
沈渡没有拒绝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。
我转身准备离开,走出几步,又停了下来。
“沈副官。”
“嗯?”‌‍⁡⁤
“谢谢你。”
他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我。
我没有回头,径直走出了靶场。
阳光很好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
我眯起眼睛,看着远处城墙上飘扬的旗帜,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。
这一世,我不会再依靠任何人。
我要靠自己,守住这座城,守住父亲,守住属于我的一切。
5
回到前院的时候,我远远地看见一辆黑色的汽车停在门口。
一个穿着藏青色长衫的男人正从车上下来,手里拎着一个药箱。
他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,面容清俊,戴着一副金丝眼镜,看上去斯斯文文的。
“林医生。”我认出了他。
林叙白,北城最有名的西医。他留学海外多年,医术精湛,尤其擅长外科手术。父亲曾请他看过几次病,对他颇为赏识。
他看见我,微微一愣,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:“大小姐,好久不见。”
“您怎么来了?”我问。
“督军让我来的。”他说,“说是要给大小姐做个检查。”
检查?
我皱了皱眉。
父亲大概是担心我昨天开枪的事,怕我受了什么刺激。
“我没事。”我说。‌‍⁡⁤
“还是检查一下比较放心。”林叙白笑道,“督军的命令,我不敢不从。”
我只好把他领进了客厅。
他取出听诊器,认真地给我做了检查。量血压,测心率,又问了一些问题。
“怎么样?”我问。
“一切正常。”他收起听诊器,笑着说,“大小姐的身体很好,没有任何问题。”
“我就说我没事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他顿了顿,斟酌着开口,“我听说昨天的事情之后,有些担心大小姐的精神状态。如果有什么困扰,可以随时找我聊聊。”
我看着他镜片后面那双温和的眼睛,忽然觉得这个人也许可以信任。
“林医生,”我说,“你相信人能预知未来吗?”
他愣了一下,显然没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。
“从医学的角度来说,预知未来是一种幻觉。”他谨慎地回答,“但如果是从直觉的角度来说,有些人确实会比普通人更敏感一些。”
“那如果我说,我梦见有人要害我父亲呢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大小姐,梦境有时候确实能反映出我们内心深处的恐惧。如果你真的很担心督军的安全,不妨和他好好谈谈。”
我苦笑。
谈过了。
可我不能告诉他全部真相。
谁会相信一个死过一次的人说的话呢?
“谢谢林医生。”我说,“我会注意的。”
他点点头,起身告辞。
我送他到门口,看着他上了车,黑色的汽车缓缓驶离。‌‍⁡⁤
“大小姐。”
身后传来一个声音。
我回头,看见管家老赵急匆匆地跑来,手里拿着一封信。
“宋公子派人送来的信。”
我接过信,没有急着打开。
“送信的人呢?”
“已经走了。”
我点了点头,拆开信封。
信纸上只有一行字:
“轻舟,下午三点,老地方见。我有话要对你说。——乐城”
老地方。
我知道他说的是哪里。
城外的那条小河边的柳树下,是我们以前经常约会的地方。
前世的我,每次收到这样的信,都会欣喜若狂,早早地跑去等他。
可现在……
我把信纸揉成一团,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。
“小姐,您不去吗?”老赵有些惊讶。
“不去。”我说,“告诉他,以后也不用再约了。”
老赵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没有多问,躬身退下了。
我站在门口,看着远处的天空。‌‍⁡⁤
乌云正在聚集,像是要下雨了。
变天了。
6
下午果然下起了雨。
我站在书房的窗前,看着雨水顺着玻璃滑落,模糊了外面的景色。
翠儿在一旁替我磨墨,时不时偷偷看我一眼。
我知道她想问我为什么不去赴约,为什么突然对宋乐城这么冷淡,为什么像变了一个人似的。
但她不敢问。
毕竟昨天那一枪,把府里所有人都吓得不轻。
“小姐,”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,“宋公子还在河边等着呢,这么大的雨……”
“他会走的。”我说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。
翠儿不再说话了。
我看着窗外,脑海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。
前世这个时候,宋乐城已经在父亲的军队里担任要职了。他负责北城的城防事务,掌握着半个城的兵力。
父亲信任他,几乎把所有的**机密都对他敞开。
这也是为什么前世他能那么轻易地发动**。
因为他太了解父亲的布防了。
知己知彼,百战不殆。
这句话用在敌人身上,同样适用。
我必须想办法,把他手里的权力一点一点夺回来。‌‍⁡⁤
可要怎么夺呢?
直接跟父亲说,让他撤了宋乐城的职?
不行。
父亲虽然答应我会收回兵权,但他对宋乐城的信任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。毕竟宋乐城在他面前装了那么久的好女婿,突然说他狼子野心,父亲未必全信。
我需要证据。
需要能让父亲亲眼看到的证据。
“翠儿,”我转过身,“你去帮我办一件事。”
“小姐请吩咐。”
“去查一下,宋乐城最近都在跟什么人往来。尤其是……有没有跟南边的人接触。”
翠儿愣了愣:“南边?”
“南边。”我重复了一遍,“陆帅的地盘。”
前世宋乐城**成功后,第一时间就跟南边的陆帅结盟了。这说明他们早就有联系,说不定在**之前就已经勾搭上了。
翠儿的脸色变了变,但没有多问,点了点头就退了出去。
我重新看向窗外。
雨越下越大,天地间一片苍茫。
宋乐城,你最好祈祷我找不到什么证据。
否则……
我摸了摸腰间的**,冰凉的触感让我安心了不少。
傍晚时分,雨终于停了。
我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,正准备去餐厅吃饭,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。‌‍⁡⁤
“让我进去!我要见督军!”
是宋乐城的声音。
我脚步一顿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终于来了。
我慢悠悠地走到前厅,果然看见宋乐城正站在院子里,浑身湿透,头发贴在额头上,狼狈不堪。
他看见我,眼睛一亮,快步迎了上来。
“轻舟!”他抓住我的手,声音沙哑,“你为什么不去见我?我等了你整整一个下午!”
我低头看着被他握住的手,忍住恶心的感觉,用力抽了出来。
“我不是让人告诉过你了吗?以后不用再约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他的眼眶通红,不知道是被雨淋的还是急的,“就因为昨天的事情?我已经解释过了,那条裙子是我精心为你挑选的,我只是想让你开心……”
“让我开心?”我冷笑一声,“宋乐城,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骗?”
他愣住了: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陆曼曼的事?”
他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虽然只是一闪而过,但我还是捕捉到了。
“轻舟,你在说什么?”他强装镇定,“曼曼是**妹,我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是吗?”我歪了歪头,“那上个月十五号晚上,你在哪里?”
他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我知道我猜对了。
前世我虽然蠢,但不是完全没有知觉。有些事情,当时没有在意,现在回想起来,处处都是破绽。‌‍⁡⁤
比如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,宋乐城会说有公务要处理,不能来陪我。
比如陆曼曼每次见到他,眼神都会格外闪躲。
比如有一次,我无意中在陆曼曼的房间里看到了一条男士领带,颜色款式都和宋乐城常戴的那条一模一样。
我当时还以为是她买了送人的,还夸她眼光好。
现在想来,真是讽刺。
“轻舟,你听我解释……”宋乐城上前一步,想要抓住我的肩膀。
我后退一步,手按在了腰间的枪上。
“别碰我。”
他停住了,看着我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。
有惊慌,有不甘,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你真的误会了,”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,“我和曼曼之间什么都没有。你要是不信,我可以叫她来对质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我说,“我相信我的直觉。”
“你的直觉?”他苦笑,“就因为一个梦,你就否定了我们所有的过去?”
“就算是梦又如何?”我冷冷地说,“至少这个梦让我看清了你的真面目。”
宋乐城沉默了。
他站在那里,雨水从他身上滴落,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水渍。
良久,他抬起头,看着我,眼神变得幽深。
“轻舟,你会后悔的。”
“后悔?”我笑了,“我这辈子最后悔的,就是认识了你。”
他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。‌‍⁡⁤
他没有再说话,转身大步离去。
背影消失在暮色中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鸷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“说得好。”
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。
我吓了一跳,回头看去,只见沈渡不知何时出现在廊柱后面,手里夹着一根烟,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。
“沈副官?”我皱眉,“你偷听别人说话?”
“路过而已。”他吐出一口烟圈,“刚好听见大小姐大发神威,忍不住叫了声好。”
我冷哼一声:“你倒是闲得很。”
“不闲。”他说,“督军让我来通知你,晚上有个**会议,让你一起去参加。”
“我?”我愣住了,“我去参加**会议?”
“督军的意思。”沈渡掐灭了烟头,“他说,既然你想做女王,就得先从了解军务开始。”
我心里一暖。
父亲嘴上不说,其实一直在默默支持我。
“好。”我说,“我马上就去。”
沈渡点了点头,转身要走。
“沈副官。”我叫住他。
他回头。
“谢谢你教我练枪。”
他扯了扯嘴角,算是笑了一下,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。‌‍⁡⁤
我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觉得这个人也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冷漠。
7
晚上的**会议在督军府的书房举行。
我到的时候,屋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。都是父亲麾下的高级军官,一个个穿着笔挺的军装,面色严肃。
看见我进来,他们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。
“督军,这……”一个络腮胡子的军官开口,“大小姐来这儿做什么?”
“我让她来的。”父亲坐在主位上,语气不容置疑,“从今天起,轻舟会参与军务讨论。”
屋里一片寂静。
军官们面面相觑,显然对这个决定很不认同。
但他们不敢违抗父亲的命令,只能闭嘴。
我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,尽量降低存在感。
会议的内容主要是关于北城的防务部署。
最近南边的局势不太平,陆帅的军队频频在边界挑衅,似乎有北上的意图。父亲认为有必要加强边境的防御力量,防止对方突然袭击。
“末将认为,应该把第三师调到前线。”一个年轻军官站起来说,“第三师装备精良,战斗力强,足以震慑陆帅。”
“不妥。”另一个军官反对,“第三师是城防主力,调走了城里怎么办?”
“城里还有警卫营和**署,足够维持秩序。”
“可万一对方绕过前线直取北城呢?”
“那就在半路设伏……”
争论越来越激烈,各执一词,谁也说服不了谁。
我坐在角落里,默默地听着,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动。‌‍⁡⁤
前世这个时候,父亲采纳了宋乐城的建议,把第三师调到了前线。
结果宋乐城趁着城内空虚,联合陆帅里应外合,一举控制了北城。
父亲至死都不知道,自己最信任的女婿,早就和别人串通好了。
“轻舟,”父亲突然点名,“你有什么看法?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。
我深吸一口气,站了起来。
“我认为,不应该调动第三师。”
书房里安静了一瞬。
几个军官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父亲手下的主力师长王占率先开口,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以为然:“大小姐,军国大事不是小孩子过家家。第三师不动,前线的防线怎么守?”
“王师长说得没错,前线确实需要增援。”我说,“但第三师是北城的最后一道屏障,一旦调走,城内空虚,如果有人趁虚而入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“谁会趁虚而入?”王占魁皱眉,“北城固若金汤,谁敢打这里的主意?”
“明枪易躲,暗箭难防。”我看向父亲,“爸,我建议抽调第二师的部分兵力支援前线,同时加强城内的警戒。另外,城防军的指挥权,应该交给绝对可靠的人。”
王占魁哼了一声:“第二师的兵力本来就不足,再抽调一部分,前线那边还是不够。”
“那就从预备役中征调人手补充。”我说,“北城青壮年不少,短期训练后完全可以承担后勤和辅助任务。正规军腾出手来专心作战,效率反而更高。”
屋里再次安静下来。
几个军官互相看了看,脸上的轻视之色淡了几分。
父亲靠在椅背上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,若有所思地看着我。
“继续说。”他说。
“还有,”我深吸一口气,“我认为应该彻查城内的**库和粮仓,盘点库存,防止有人从中做手脚。”‌‍⁡⁤
这话一出,王占魁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虽然他很快就掩饰了过去,但我还是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异常。
前世父亲死后,**库和粮仓莫名其妙地失火,大量物资被毁。当时大家都以为是意外,现在想来,恐怕是有人故意为之。
“大小姐的意思是,有人会监守自盗?”王占魁的声音有些发沉。
“我只是觉得,大战在即,小心总是没错的。”我不卑不亢地回应。
父亲沉吟片刻,点了点头:“轻舟说得有道理。占魁,这件事你亲自去办,三天之内,我要看到详细的清单。”
王占魁抱拳:“是,督军。”
会议又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,最终确定了新的防务方案。
虽然没有完全采纳我的建议,但父亲还是采纳了部分意见——
第三师留在城内,从第二师抽调两个团支援前线。
散会后,军官们陆续离开。
我走在最后,刚要出门,父亲叫住了我。
“轻舟,等等。”
我回过头。
父亲从书桌后面走出来,走到我面前,上下打量了我一番。
“你今天表现得很不错。”他说,语气里有欣慰,也有感慨,“我原本还担心你会怯场,没想到你比你老子想的还要有胆识。”
“是爸教得好。”我说。
父亲笑了笑,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:“少拍马屁。不过说真的,你说的那些话,是谁教你的?”
“没有人教我。”我说,“是我自己想出来的。”
父亲看着我,目光深邃,像是在判断我话里的真假。‌‍⁡⁤
良久,他叹了口气:“看来那个梦,真的让你长大了不少。”
我没有说话。
如果长大需要用那样的代价来换取,我宁愿永远做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女孩。
可是命运不允许。
“爸,”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了,“王师长这个人……可靠吗?”
父亲的目光微微一凝:“为什么这么问?”
“没什么,就是随便问问。”我说,“毕竟他掌管着城防的重要部门,我觉得还是要慎重一些。”
父亲沉默了片刻,然后说:“占魁跟了我十几年,出生入死,不会有问题。”
我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什么。
但愿如此。
8
接下来的几天,我每天都去靶场练枪。
沈渡是个严格的老师,从不因为我是什么大小姐就放水。站姿不稳要重来,瞄准偏差要纠正,扣扳机的力度不对也要反复练习。
几天下来,我的手臂酸痛得抬不起来,虎口磨出了水泡,破了又长,长了又破。
但我没有喊过一声苦。
因为我知道,现在流的每一滴汗,将来都可能救我一命。
这天早上,我刚练完枪回到房间,翠儿就匆匆跑了进来。
“小姐,不好了!”
“怎么了?”我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。
“曼曼小姐……她……她晕倒了!”‌‍⁡⁤
我擦汗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“晕倒了?”
“是啊!”翠儿一脸焦急,“今早起来就一直说头晕,刚才直接昏过去了!大夫已经去看过了,说是……说是……”
“说什么?”
“说是中毒了!”
中毒?
我放下毛巾,皱了皱眉。
“什么毒?”
“大夫也说不清楚,只说是一种慢性毒药,已经在她体内积累了一段时间了。”翠儿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小姐,您快去看看吧!曼曼小姐一直在叫您的名字!”
我沉默了几秒。
陆曼曼中毒了。
在这个节骨眼上。
有意思。
“走,去看看。”我说。
陆曼曼住在后院的一栋小楼里,环境清幽雅致,是我当初特意为她安排的。
我到的时候,楼下已经围了好几个人。丫鬟婆子们窃窃私语,看见我来,纷纷让开一条路。
我上楼,推开卧室的门。
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。
陆曼曼躺在床上,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发紫,整个人看上去虚弱不堪。
她看见我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,挣扎着想要坐起来。‌‍⁡⁤
“别动。”我走过去,按住她的肩膀,“躺着说话。”
“姐姐……”她的眼泪流了下来,“我以为你再也不想见我了……”
“怎么会。”我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,“你是我妹妹,我不见你见谁?”
陆曼曼咬着嘴唇,泪眼婆娑地看着我:“姐姐,我好害怕……大夫说我中毒了,会不会死……”
“别胡说。”我说,“有林医生在,你不会有事。”
话音刚落,房门被敲响了。
“大小姐,林医生来了。”翠儿在外面通报。
“请进。”
门推开,林叙白走了进来。他今天穿着一件灰色的西装,依然戴着那副金丝眼镜,手里提着药箱。
“大小姐。”他朝我点了点头,然后走到床边,开始给陆曼曼做检查。
我站在一旁,看着他熟练地测量体温、脉搏、血压,又翻开陆曼曼的眼皮看了看。
“林医生,情况怎么样?”我问。
林叙白直起身,摘下听诊器,表情有些凝重。
“曼曼小姐中的是一种叫做‘七日醉’的慢性毒药。这种毒药无色无味,混在饮食中很难被发现。连续服用七天后,毒性会在体内累积到一定程度,导致昏迷,严重的话甚至会危及生命。”
“七日醉?”我皱眉,“这种毒药常见吗?”
“不常见。”林叙白摇了摇头,“这种毒药配方复杂,一般的药铺买不到。能用得起这种毒药的,绝非普通人。”
我沉默了片刻,转头看向陆曼曼:“曼曼,你最近有没有吃过什么特别的东西?或者去过什么地方?”
陆曼曼费力地想了想,摇了摇头:“没有……我每天的饮食都是府里准备的,没有吃过外面的东西……”
“那有没有人送过你什么东西?比如点心、糖果之类的?”
她愣了一下,眼神闪烁了一下。‌‍⁡⁤
虽然只是一瞬间,但我还是注意到了。
“曼曼?”我追问,“有人送过你东西吗?”
“……没有。”她低下头,声音很小,“没有人送过我东西。”
她在撒谎。
我心里很清楚。
但我没有拆穿她。
“好吧。”我站起身,“你好好休息,林医生会照顾好你的。有什么需要,就让翠儿去办。”
“姐姐……”她叫住我,欲言又止。
“怎么了?”
“……没什么。”她摇了摇头,“谢谢姐姐来看我。”
我点了点头,转身走出了房间。
林叙白跟了出来,在走廊里叫住了我。
“大小姐。”
我停下脚步。
“曼曼小姐体内的毒素虽然不浅,但幸好发现得及时,没有生命危险。我已经开了药,按时服用,半个月左右就能痊愈。”
“辛苦林医生了。”
“分内之事。”他顿了顿,又说,“不过有一件事,我觉得应该告诉大小姐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曼曼小姐体内的毒素,大约是在五天前开始摄入的。”
五天前。‌‍⁡⁤
也就是我生日宴的前两天。
我眯了眯眼睛。
“我知道了。谢谢林医生。”
林叙白点了点头,转身离开了。
我站在走廊里,看着窗外摇曳的树影,陷入了沉思。
五天前就开始下毒了。
也就是说,有人早就计划好了要让陆曼曼中毒。
是谁?
为什么要这么做?
是为了嫁祸给我?还是另有所图?
我正想着,翠儿急匆匆地跑了过来。
“小姐!小姐!不好了!”
“又怎么了?”
“宋公子……宋公子他……”
“他怎么了?”
“他带着聘礼来了!说要正式向您提亲!”
我赶到前厅的时候,宋乐城正端坐在客座上喝茶。
他今天换了一身崭新的藏青色长衫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温柔笑容。
在他身后,十几个仆人抬着大大小小的红木箱子,整整齐齐地码了一院子。箱盖敞开着,里面装满了绫罗绸缎、金银首饰、人参鹿茸,琳琅满目,看得人眼花缭乱。
阵仗不小。‌‍⁡⁤
父亲坐在主位上,面色看不出喜怒。他手里端着一杯茶,却没有喝,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杯盖拨弄着浮沫。
见我进来,宋乐城放下茶杯,站起身来,笑容满面地迎向我:“轻舟,你来了。”
我没有理他,径直走到父亲身旁坐下。
“爸,这是什么意思?”
父亲放下茶杯,看了宋乐城一眼,淡淡道:“乐城说,前几天的事情是他考虑不周,惹你不高兴了。今天特地登门道歉,顺便把聘礼送来,想把婚事定下来。”
“婚事?”我挑了挑眉,“什么婚事?”
宋乐城的笑容僵了一瞬,但很快又恢复如常:“轻舟,你别开玩笑了。我们早就订过婚了,这婚事不是迟早的事吗?”
“迟早的事?”我靠在椅背上,翘起二郎腿,“我怎么不记得我答应过要嫁给你?”
宋乐城的脸色终于有些挂不住了。
他大概没想到,当着父亲的面,我也敢这么不给他面子。
“轻舟,”他压低了声音,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,“我知道前几天的事情让你生气了,我给你赔不是。那条裙子你不喜欢,我再送你别的。你想要什么,我都给你买。你别闹了好不好?”
“闹?”我笑了一声,“你觉得我是在闹?”
“不然呢?”他看着我,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和纵容,像是在包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,“我们在一起这么久,感情一直很好。就因为我送了一件你不喜欢的礼物,你就要跟我分手?这也太儿戏了吧。”
他说得情真意切,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小孩。
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那一世,我恐怕真的会被他这副深情款款的模样打动。
可惜,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杜轻舟了。
“宋乐城,”我收敛了笑容,冷冷地看着他,“你是不是觉得,只要你哄几句,我就会像以前一样乖乖听话?”
他愣住了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,不管你做错了什么,只要说几句好话,送几件礼物,我就会原谅你?”
“轻舟,我……”‌‍⁡⁤
“你是不是觉得,我杜轻舟这辈子就非你不嫁了?”
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。
大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仆人们低着头,大气都不敢喘一口。
父亲依然坐在主位上,端着茶杯,一言不发地看着这场戏。
“我告诉你,”我一字一句地说,“我杜轻舟这辈子,就算嫁给一条狗,也不会嫁给你。”
宋乐城的脸色彻底白了。
他看着我的眼神里,那层伪装的温柔终于碎裂开来,露出底下真实的情绪——
愤怒、羞耻、不甘。
“杜轻舟,”他的声音沉了下来,“你不要太过分了。”
“过分?”我冷笑,“这就叫过分了?我还有更过分的,你要不要听听?”
“你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父亲终于开口了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都少说两句。”
宋乐城深吸一口气,压下眼中的怒意,转向父亲:“伯父,我今天来是诚心诚意想求娶轻舟的。这些聘礼,是我准备了很久的,代表了我的心意。如果您也觉得这门亲事不合适,我绝不纠缠。”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。
表面上是尊重父亲的意见,实际上是把球踢给了父亲。
如果父亲答应了,那就是驳了我的面子;如果父亲拒绝了,那就是得罪了宋家。
不愧是宋乐城,任何时候都不会让自己吃亏。
父亲放下茶杯,看了我一眼。
“轻舟,你自己的婚事,你自己拿主意。”‌‍⁡⁤
我把目光转向宋乐城,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:“我不同意。”
宋乐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。
他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,然后转身对身后的仆人挥了挥手:“把东西抬回去。”
仆人们手忙脚乱地抬起箱子,鱼贯而出。
宋乐城走到门口,忽然停下脚步,回过头来。
他看着我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。
“杜轻舟,你会后悔的。”
又是这句话。
“这句话你已经说过了。”我说,“换点新鲜的吧。”
他的笑容僵了一瞬,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我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“丫头,”父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你今天可是把宋家得罪死了。”
“得罪就得罪了。”我转过身,“反正早晚都要得罪的。”
父亲看着我,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:“你就那么确定,他不是好人?”
“我确定。”我说,“爸,总有一天你会明白,我这么做是对的。”
父亲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叹了口气:“罢了,你长大了,有自己的主意了。只是有一条,无论做什么决定,都要想清楚后果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送走了宋乐城,我回到房间,坐在窗前发呆。
说实话,今天的事情并不在我的计划之内。
我原本打算先稳住宋乐城,暗中搜集他叛变的证据,等到时机成熟再一举将他拿下。‌‍⁡⁤
可他偏偏在这个时候上门提亲,逼得我不得不提前撕破脸。
这样一来,就等于打草惊蛇了。
宋乐城知道我对他有了戒心,肯定会加快行动的步伐。
留给我的时间,不多了。
我正想着,翠儿敲门进来了。
“小姐,有消息了。”
“什么消息?”
“您上次让我查的事情,有眉目了。”翠儿压低声音,“宋公子最近确实和南边的人有过接触。据可靠消息,他上个月秘密去了一趟南城,待了三天才回来。”
南城。
那是陆帅的地盘。
“他去见谁了?”
“具体见了谁,查不到。但有人看见,他从陆帅的府邸后门出来的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
果然。
宋乐城和陆帅早就勾结在一起了。
前世是这样,这一世也是这样。
“还有,”翠儿继续说,“我还查到一件事。曼曼小姐中毒之前,宋公子曾经派人给她送过一盒点心。”
我猛地转过头:“你说什么?”
“千真万确。”翠儿说,“送点心的那个人,是宋公子的贴身随从。曼曼小姐收了点心之后,当天晚上就有些不舒服了。”
原来如此。‌‍⁡⁤
原来陆曼曼中毒,是宋乐城干的。
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?
为了嫁祸给我?还是为了挑拨我和陆曼曼的关系?
不对。
如果他只是想挑拨关系,没必要用这么极端的手段。
除非……
除非他想**灭口。
陆曼曼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,所以他要除掉她。
我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。
前世陆曼曼在宋乐城身边活得很好,那是因为她对他有用。可现在,因为我的态度转变,陆曼曼这颗棋子已经失去了价值。
对于一个失去价值的棋子,宋乐城向来不会手软。
“翠儿,”我说,“从现在开始,你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曼曼的房间。除了林医生和我,任何人都不许接近她。”
“是,小姐。”
“还有,她的饮食要格外注意。每顿饭都要让人先试吃,确认无毒再让她吃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
翠儿退下后,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,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疲惫。
这一世的重生,并没有让我变得无所不能。
相反,我每走一步,都要小心翼翼,如履薄冰。
因为我知道,宋乐城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人。
他能在父亲眼皮底下潜伏那么多年,能把所有人都骗得团团转,说明他有着超乎常人的耐心和手段。‌‍⁡⁤
我现在跟他撕破脸,等于把自己暴露在了明处。
接下来,就该轮到他在暗处动手了。
我必须比他更快。
9
晚饭后,我去了父亲的办公室。
他正在灯下批阅文件,见我进来,放下笔,揉了揉眉心。
“这么晚了还不睡?”
“爸,我有话想跟您说。”
“说吧。”
我走到他面前,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:“我想接手城防军的指挥权。”
父亲的动作顿住了。
他抬起头,看着我,目光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,“城防军是北城最重要的武装力量,必须掌握在可靠的人手里。宋乐城虽然已经被我赶走了,但他安插在军中的人还在。如果不尽快清理,后患无穷。”
父亲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凭什么觉得,你能胜任这个职位?”
“因为我是您的女儿。”我说,“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更想守护这座城。”
父亲看着我,目光深邃,像是在重新审视我这个人。
良久,他开口了。
“好。我给你一个机会。”‌‍⁡⁤
我心里一喜。
“明天早上,你去城防军营,接受考核。”他说,“如果你能通过,我就把城防军的指挥权交给你。”
“什么考核?”
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”父亲重新拿起笔,低下头继续批阅文件,“回去好好休息,明天有你受的。”
我点了点头,转身走出了办公室。
夜色深沉,星光暗淡。
我站在院子里,看着远处城墙上巡逻士兵的火把,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斗志。
10
第二天清晨,天还没亮透,我就到了城防军营。
军营坐落在北城西郊,占地数百亩。远远望去,营帐连绵不绝,哨塔林立,透着肃杀之气。
我穿着一身利落的骑装,头发高高束起,腰间别着那把粉色小**。虽然知道今天要面对的不会是什么轻松的事,但我心里并没有多少畏惧。
重生一回,连死都经历过了,还有什么好怕的?
营门口的哨兵拦住了我。
“站住!军营重地,闲人免入!”
我勒住马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:“我是杜轻舟,奉督军之命前来报到。”
哨兵愣了一下,显然没想到督军的大小姐会出现在这种地方。他上下打量了我几眼,犹豫了一下,还是让开了路:“请稍等,我去通报一声。”
不一会儿,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军官大步走了出来。
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,腰间挎着一把驳壳枪,满脸横肉,一双三角眼里透着精悍的光芒。
“你就是杜大小姐?”他打量了我一番,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,“我是城防军营的教官赵铁栓。督军说了,让我来考考你。”
“请赵教官指教。”我不卑不亢地说。‌‍⁡⁤
赵铁栓哼了一声,转身往里走:“跟我来。”
我翻身下马,跟在他身后走进了军营。
营地里,士兵们正在进行晨训。喊着**跑步的,练刺刀的,攀爬障碍的,热火朝天。
看见我走进来,不少士兵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,好奇地看了过来。
“看什么看!都给老子好好练!”赵铁栓一声怒吼,士兵们赶紧收回目光,继续训练。
他带我来到一片宽阔的训练场。场地上摆着各种各样的器械——
高低杠、铁丝网、木板墙,还有一排靶子立在远处。
“督军说了,想接手城防军,得先过三关。”赵铁栓叉着腰,斜眼看着我,“第一关,体能。看到前面那些障碍了吗?一个来回,一盏茶的时间。完不成,就滚蛋。”
一盏茶的时间,大约是现在的十分钟。
那片障碍场地形复杂,有高墙、泥坑、独木桥,长度少说也有三四百米。
就算是训练有素的士兵,要在十分钟内跑完也不是件容易的事。
更何况是我这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。
赵铁栓显然是故意的。
他想用这种方式让我知难而退。
“准备好了吗?”他问,眼里带着看好戏的神色。
“准备好了。”
“那就开始!”
我深吸一口气,冲了出去。
第一个障碍是一堵两米高的木板墙。我助跑几步,脚尖在墙面上蹬了一下,双手攀住墙沿,用力一撑,翻了过去。
落地的时候膝盖震得生疼,但我顾不上那么多,继续往前跑。‌‍⁡⁤
接着是泥坑。浑浊的泥水深及腰部,一脚踩下去,淤泥紧紧吸住鞋底,每迈一步都要使出全身力气。
然后是独木桥。狭窄的木条摇摇晃晃,下面是尖锐的木桩。掉下去就是皮开肉绽的下场。
我张开双臂保持平衡,一步一步快速通过。
铁丝网、绳梯、高台……
一个又一个障碍被我甩在身后。
肺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。
但我没有停下来。
我不能停下来。
前世的我,就是因为太软弱,才会被人欺负到死。
这一世,我不会再做那个任人宰割的废物。
当我终于冲过终点线的时候,整个人直接瘫倒在了地上。
“时间到。”赵铁栓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“通过了。”
我躺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汗水浸透了衣衫,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。
但我的嘴角却忍不住上扬。
通过了。
第一关,我通过了。
赵铁栓走到我面前,低头看着我,眼神里那抹轻蔑终于消退了几分。
“第二关,射击。”他说,“跟我来。”
我挣扎着爬起来,跟着他来到了靶场。
靶场上已经站了十几个士兵,一个个荷枪实弹,站得笔直。‌‍⁡⁤
“这些人都是营里的神**。”赵铁栓说,“你随便挑一个,跟他比一场。移动靶,十发**,环数高者胜。”
我扫了一眼那些士兵,目光最后落在了一个瘦高个身上。
“就他了。”
瘦高个走出来,面无表情地站到靶位上。
“预备——开始!”
枪声响起。
瘦高个的动作非常娴熟,举枪、瞄准、射击一气呵成。移动靶在空中快速掠过,他的**却总能精准地命中目标。
九环、十环、九环、十环……
一轮下来,他的成绩是九十五环。
这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成绩。
赵铁栓看向我,嘴角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:“轮到你了,大小姐。”
我走到靶位上,拔出腰间的粉色小**。
这把枪的射程和威力都比不上****,用来打移动靶更是吃亏。
但我别无选择。
我深吸一口气,举起枪,瞄准了第一个飞出的靶子。
“砰——”
八环。
不算好,但也不算差。
第二个靶子飞出。
“砰——”‌‍⁡⁤
九环。
第三个。
“砰——”
十环。
我开始进入状态了。
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,那些在靶场上挥汗如雨的日子,那些被沈渡严厉纠正动作的时刻,全都化作了肌肉记忆。
“砰、砰、砰——”
枪声接连响起,一个又一个靶子被击中。
当最后一个靶子落地的时候,我放下了枪。
“报环数。”赵铁栓说。
报靶的士兵跑过去查看了一番,回来后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。
“报告教官……九十六环。”
靶场上安静了一瞬。
那些原本等着看我笑话的士兵们,此刻都瞪大了眼睛,一脸不可思议。
赵铁栓也愣住了。
他大概没想到,我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大小姐,居然能打出比他的王牌射手还高的环数。
“侥幸而已。”我放下枪,甩了甩发麻的手腕,“第三关是什么?”
赵铁栓回过神来,看向我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。
“第三关,”他说,“格斗。”
他带我来到一个擂台前。擂台上,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正在热身,拳头挥舞得虎虎生风。‌‍⁡⁤
“这是我们营的格斗教头,刘大力。”赵铁栓说,“你只要能在他手下撑过一炷香的时间,就算你过关。”
我看了看那个壮汉,又看了看自己纤细的手臂。
这差距,不是一般的大。
但我没有退缩。
“来吧。”
我翻身上了擂台。
刘大力看着我,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大黄牙:“大小姐,俺可不会因为你是女人就手下留情。待会儿要是伤着了,可别怪俺。”
“尽管放马过来。”我说。
他大吼一声,朝我扑了过来。
拳头带着风声砸向我的面门。
我侧身一闪,堪堪躲过。他的拳头擦着我的耳边掠过,带起的劲风刮得我皮肤生疼。
一击落空,他迅速转身,又是一记扫堂腿。
我向后跳开,险险避开。
“反应还挺快。”他嘿嘿一笑,攻势更加猛烈起来。
拳头、肘击、膝撞、鞭腿……他的攻击如同****一般,一波接一波地袭来。
我只能拼命闪躲,根本没有还手之力。
好几次,他的拳头几乎就要砸到我脸上,都被我堪堪躲过。
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。
体力差距太大了。我本来就刚跑完障碍赛,又打了一轮靶,体力消耗巨大。而他以逸待劳,精力充沛。
再这样躲下去,我迟早会被他耗死。‌‍⁡⁤
必须主动出击。
又一次,他挥拳砸来。
这一次,我没有躲。
我迎着拳头冲了上去,在他击中我之前,一头撞向了他的胸口。
他显然没料到我会用这种不要命的打法,愣了一下。
就是这一瞬间的愣神,给了我机会。
我屈膝,狠狠顶向他的*部。
“嗷——”
他发出一声惨叫,捂着*部弯下了腰。
趁他病,要他命。
我抓住他的手臂,借力翻身,骑到他背上,手臂勒住他的脖子。
“认不认输?”我喘着气问。
“不……不认……”他还在挣扎。
我收紧手臂,勒得更紧了些。
“认不认输?”
“认……认输了!”他终于投降了。
我松开手,从他背上跳下来,踉跄了两步,差点摔倒。
台下,赵铁栓看着我,表情复杂。
良久,他开口了。
“三关都过了。从今天起,城防军第三团的指挥权,是你的了。”‌‍⁡⁤
我站在擂台上,浑身是汗,气喘吁吁,嘴角却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。
赢了。
我赢了。
11
拿到第三团指挥权的第一天,我就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事情——
大清早召集全团官兵训话。
校场上黑压压地站了一千多人,晨雾还没散尽,士兵们的脸上带着倦意和不解。他们大概在想,这位新来的大小姐团长要搞什么名堂。
我站在点将台上,看着台下那些面孔。有好奇的,有不屑的,有麻木的,也有带着敌意的。
我知道,在他们眼里,我不过是个靠着父亲权势空降下来的花瓶。要想让他们真正服我,光靠打赢一场考核远远不够。
“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。”我开口,声音在校场上回荡,“你们在想,督军是不是老糊涂了,派个黄毛丫头来带兵。你们在想,我能在位子上坐几天。你们在想,凭什么我要对一个小丫头片子俯首称臣。”
台下鸦雀无声。
“我今天站在这里,不是来跟你们讲大道理的。我只说一件事,从今天起,第三团的军饷,涨三成。”
此言一出,台下顿时炸开了锅。士兵们面面相觑,议论纷纷。
“但有一个条件。”我提高了声音,“拿了我的钱,就得替我卖命。我要的是能打仗的兵,不是混吃等死的废物。从今天起,训练量翻倍,考核标准提高。不合格的,淘汰。怕死的,滚蛋。”
校场上安静了一瞬,随即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。
我知道,军饷是最直接的收买人心的方式。这些大头兵出来当兵,图的是什么?不就是图那点饷银养家糊口吗?给他们涨钱,他们就会替你卖命。
但我也不傻。这些钱,是从宋乐城送来的那批聘礼里出的。
用他的钱来养我的兵,也算是物尽其用了。
消息传得很快。
不到三天,全城都知道杜家大小姐接管了城防军第三团,而且一**就给士兵涨了军饷。‌‍⁡⁤
有人夸我有魄力,有人说我败家,还有人等着看我笑话。
毕竟,养兵不是光有钱就够的。
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。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。
接下来的日子,我几乎住在了军营里。白天跟着士兵一起训练,晚上研究城防地图到深夜。
我向沈渡请教战术,向老兵学习实战经验,甚至跟着炊事班学会了如何用有限的物资做出能填饱肚子的饭食。
士兵们看我的眼神,从一开始的质疑,慢慢变成了敬佩。
“团长,您歇会儿吧。”一个老兵递给我一碗水,“您这一天到晚比我们练得还狠,身子骨受不了的。”
我接过碗,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,抹了抹嘴:“没事,我还撑得住。”
老兵叹了口气,摇了摇头走开了。
12
半个月后的一个深夜,我正在营帐里研究地图,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报告!”
“进来。”
一个哨兵掀帘而入,满脸焦急:“团长,不好了!城南粮仓起火了!”
我猛地站起来,心里咯噔一下。
城南粮仓,那里储存着供全城军民食用三个月的粮食。如果真的被烧光了,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通知***了吗?”
“已经通知了!但火势太大,根本控制不住!”
我抓起外套就往外冲。
赶到现场的时候,粮仓已经烧成了一片火海。‌‍⁡⁤
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,滚滚浓烟遮天蔽日。
***员正在拼命浇水,但火势实在太猛,几根水柱**去,就像是泥牛入海,毫无作用。
“怎么会这样?!”我抓住一个管事的大声问道。
管事的脸被熏得漆黑,声音都在发抖:“不、不知道啊!突然就烧起来了!等我们发现的时候,火已经很大了!”
我松开他,看着眼前肆虐的火海,心里涌起一股寒意。
这不是意外。
这是人为的。
前世,粮仓也是在差不多的节点起火的。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一场意外,直到后来我才知道,那是宋乐城为了制造混乱,方便他调兵遣将而刻意为之。
他又动手了。
“团长!”一个士兵跑过来,“我们在粮仓后面的巷子里发现了一个人!”
“带过来!”
不一会儿,两个士兵押着一个灰头土脸的男人走了过来。男人穿着一身黑衣,脸上沾满了烟灰,看不清长相。
“你是谁?为什么会在粮仓附近?”我厉声问道。
男人低着头不说话。
我拔出枪,抵在他的脑门上:“我问你话呢。”
男人的身体抖了一下,终于开口了:“我……我是路过的……”
“路过?”我冷笑,“大半夜的,你路过粮仓?还穿一身黑?你当我是傻子吗?”
男人哑口无言。
“说,是谁指使你来的?”我把枪口往前顶了顶,“不说的话,我现在就毙了你。”
男人吓得魂飞魄散,扑通一声跪了下来:“我说!我说!是宋公子!是宋公子让我干的!”‌‍⁡⁤
虽然早有预料,但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,我还是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愤怒。
宋乐城。
果然是你。
“他让你干什么?”
“他让我……放火烧粮仓。”男人的声音越来越小,“他说只要烧了粮仓,就给我五百大洋……”
五百大洋。
一条人命加上全城百姓的口粮,在他眼里只值五百大洋。
“带下去。”我收起枪,“严加看管,留着他当证人。”
“是!”
士兵把男人拖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仍在燃烧的粮仓,双拳紧握,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。
宋乐城,你这是在找死。
粮仓的火势终于在凌晨时分被扑灭了。
损失惨重。三座粮仓被烧毁了两座,剩下的那座也受到了波及,里面的粮食被烟熏火燎,大部分已经不能吃了。
我站在废墟前,看着满地焦黑的痕迹,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对策。
粮食没了,可以再从外地调运。但人心乱了,就很难再收拢了。
宋乐城的目的,就是要制造恐慌,让父亲疲于应付内部的混乱,从而无暇顾及前线的战事。
我不能让他得逞。
“传我的命令,”我转身对副官说,“即刻起,全城实行宵禁。天黑之后,任何人不得上街走动。违令者,格杀勿论。”
副官愣了一下:“团长,这……这会不会太严厉了?”‌‍⁡⁤
“非常时期,非常手段。”我说,“另外,派人去周边的城镇**粮食,有多少要多少。价钱可以高一些,但一定要快。”
“是!”
“还有,”我顿了顿,“加强督军府的守卫。从今天起,进出督军府的人员都要严格盘查,不许任何可疑人员靠近。”
副官一一记下,转身去办了。
我站在晨风中,看着东方渐白的天际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这只是开始。
真正的硬仗,还在后面。
13
粮仓大火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北城。
街头巷尾,茶馆酒楼,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。
有人说这是天灾,有人说是有人故意纵火,还有人说是前线战事不利的征兆,一时间人心惶惶。
我站在督军府的书房里,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,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走。
“小姐,”翠儿端着一碗参汤走进来,“您一夜没睡,喝点参汤补补身子吧。”
我接过碗,喝了一口,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,稍微驱散了一些疲惫。
“外面情况怎么样?”
“不太好。”翠儿低声说,“城里的粮价已经开始涨了。有些商户囤积居奇,趁机抬高价格。老百姓买不起粮食,怨声载道。”
我放下碗,冷笑一声:“他们倒是会做生意。”
“小姐,要不要派人去查封那些奸商?”
“查封?”我摇了摇头,“*****。查封了一家,还会有下一家。得从根本上解决问题。”
“那您的意思是……”‌‍⁡⁤
“开仓放粮。”
翠儿愣住了:“可是……咱们的粮仓不是被烧了吗?”
“督军府还有存粮。”我说,“虽然不多,但撑上十天半个月不成问题。我已经派人去周边城镇**粮食了,等新粮一到,就能接上。”
翠儿还是有些担忧:“可是……那些存粮是督军府自己用的,要是拿出来分了……”
“分就分了。”我说,“我爹当了这么多年督军,靠的不是囤积粮食,是靠民心。民心丢了,存再多粮食也没用。”
翠儿不再说话了,躬身退了下去。
我站在窗前,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,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了。
秋天到了。
冬天还会远吗?
开仓放粮的命令一发出,立刻在城中引起了轰动。
督军府门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,老百姓们拿着布袋、箩筐,眼巴巴地等着领粮食。我让人在门口支起了几口大锅,熬了粥,免费供应给那些排队的穷苦人。
“杜大小姐真是个好人啊!”
“是啊,要不是她,我们一家老小这个冬天可怎么过哟!”
“谁说不是呢!可比那个姓宋的强多了!”
我站在门楼上,看着下面熙熙攘攘的人群,听着那些感激的话语,心里却没有多少喜悦。
我知道,这点恩惠收买不了所有人。但只要能让大多数人站在我这边,就足够了。
**就是这么现实。
第三天傍晚,派出去**粮食的人回来了。
他们带回了满满几十车的粮食,足够全城军民吃上两个月。
我松了口气。‌‍⁡⁤
粮食危机暂时解决了。
但我知道,宋乐城不会就此罢休。
他一定还有后招。
14
果然,没过两天,城里就开始流传起一些谣言。
“听说了吗?杜大小姐之所以开仓放粮,是因为她把军饷都挪用去买粮食了!”
“真的假的?那当兵的岂不是要闹翻天?”
“可不嘛!我听我一个在第三团当兵的表弟说,他们已经两个月没发饷了!”
“啧啧,这杜大小姐,看着挺精明一个人,怎么干这种糊涂事?”
谣言越传越烈,越传越离谱。到最后,竟然有人说我克扣军饷,中饱私囊,在城外买了座大宅子养小白脸。
我听着翠儿汇报这些谣言,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“这些人编故事的本事倒是不小。”
“小姐,您怎么还笑得出来!”翠儿急得直跺脚,“这些话要是传到督军耳朵里,那可怎么办!”
“我爹不会信的。”我说,“他要连这种鬼话都信,他也坐不稳这个督军的位置。”
“可是……可是那些当兵的会信啊!”
翠儿说得没错。
谣言最大的杀伤力,不在于它能骗过多少人,而在于它能在人们心里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。一旦这颗种子发了芽,再牢固的信任也会被动摇。
我沉吟片刻,做出了一个决定。
“备马,去军营。”
第三团的校场上,士兵们正在操练。‌‍⁡⁤
看见我来了,他们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,列队站好。
我走上点将台,看着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,清了清嗓子。
“最近城里有些谣言,想必你们都听说了。”我开门见山地说,“有人说我克扣了你们的军饷,拿去给自己享乐了。”
台下鸦雀无声。
“我今天来,就是想当面问你们一句——你们信不信?”
沉默。
良久的沉默。
然后,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:“不信!”
紧接着,更多的声音响了起来。
“不信!”
“我们不信!”
“团长不是那种人!”
我看着那些激动的面孔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“好!”我说,“既然你们信我,那我就不能让你们失望。来人,把东西抬上来!”
几个士兵抬着几口大箱子走了上来。
我打开其中一口箱子,里面装满了白花花的银元。
“这是这个月的军饷。”我说,“我杜轻舟说话算话,说涨三成就涨三成,一分都不会少你们的。”
士兵们发出一阵欢呼。
“但是——”我提高了声音,“我也要你们记住一句话——拿了我的钱,就得替我办事。如果有人吃里扒外,替别人散布谣言,那就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我的目光扫过台下,在几个人的脸上停留了一瞬。‌‍⁡⁤
那几个人心虚地低下了头。
我没有当场揭穿他们。
打草惊蛇,不如引蛇出洞。
15
当天晚上,那几个人果然悄悄溜出了军营。
我派去跟踪的人回报,他们去了城东的一座宅院——
那是宋乐城的一处秘密据点。
“团长,要不要把他们抓起来?”副官问。
“不急。”我说,“让他们再蹦跶几天。我倒要看看,宋乐城到底想干什么。”
三天后,我终于等到了我想要的消息。
宋乐城要动手了。
他计划在三天后的夜里,联合城内的内应,打开城门,迎接陆帅的军队入城。
届时,整个北城将在一夜之间易主。
我坐在营帐里,看着那份密报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
三天。
我还有三天的时间。
“传我的命令,”我说,“第三团全体将士,进入一级战备状态。没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。”
“是!”
“另外,派人秘密通知沈副官,让他加强督军府的守卫。没有督军的手令,任何人不得进出。”
“是!”‌‍⁡⁤
“还有,”我顿了顿,“给我准备一套普通士兵的军装。”
副官愣了一下:“团长,您要干什么?”
我微微一笑。
“去给宋公子送一份大礼。”
夜色如墨,一轮残月悬在天边,洒下黯淡的光。
我穿着一身普通士兵的军装,混在巡逻队里,沿着城墙缓步前行。头盔压得很低,遮住了大半张脸,再加上夜色的掩护,不仔细看根本认不出我是谁。
城墙上的火把噼啪作响,在夜风中摇曳不定。远处传来几声犬吠,更显得这夜晚格外寂静。
“团长,前面就是西门了。”身边的副官压低声音说。
我点了点头,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。
西门守军的队长叫马三,是宋乐城安插在城防军里的人。根据情报,今晚的行动就是由他负责打开城门,放陆帅的军队进城。
我们走到西门城楼下的时候,马三正带着几个士兵在值班。看见巡逻队过来,他迎了上来,脸上堆着笑:“兄弟们辛苦了,大半夜的还出来巡逻。”
“职责所在。”副官应了一句,“今晚没什么异常吧?”
“没有没有,一切正常。”马三连连摆手,“有我马三在,连一只**都飞不进来。”
我低着头,余光扫过他的脸。他说话的时候,眼神有些飘忽,右手下意识地摸着腰间的佩枪——这是心虚的表现。
“那就好。”副官说,“那我们继续巡了。”
“哎,几位兄弟慢走。”马三笑着说,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我,顿了一下。
我心里一紧。
他认出我了?
但马三只是看了我一眼,就移开了目光,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。
我们继续往前走,走出了几十步远,副官低声说:“团长,那个马三有问题。”‌‍⁡⁤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,“他今晚肯定会动手。”
“那我们要不要现在就把他抓起来?”
“抓了他,宋乐城还会派别人来。”我说,“不如将计就计,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少人。”
副官点了点头,不再说话。
我们在城墙上找了个隐蔽的位置埋伏下来,静静地等待着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夜风渐冷,吹得人手脚冰凉。但我一动也不动,眼睛死死地盯着西门的方向。
大约过了两个时辰,已经到了寅时三刻——
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。
就在这时,西门那边终于有了动静。
只见几个黑影悄悄地摸上了城楼。为首的那个,正是马三。
他们动作很轻,显然对这里的地形非常熟悉。马三走到城门前,掏出钥匙,**了锁孔。
“嘎吱——”
沉重的门闩被缓缓拉开。
就在这时,城外传来一阵沉闷的马蹄声。
我眯起眼睛,借着微弱的月光望去,只见城外黑压压地来了一支军队,少说也有上千人。为首的一个人骑着高头大马,身穿黑色披风,正是陆帅麾下的大将——韩豹。
城门缓缓打开。
马三站在门边,朝着城外挥了挥手。
韩豹一夹马腹,率军开始入城。
就是现在。‌‍⁡⁤
我从藏身处一跃而起,拔出**,朝天开了一枪。
“砰——”
枪声划破了夜的寂静。
“有埋伏!”韩豹大惊失色,勒住战马,“撤!快撤!”
但已经晚了。
城墙之上,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。密密麻麻的火光将整座西门照得如同白昼。
第三团的士兵们从城垛后面探出身来,手中的**齐刷刷地指向城下。
“放箭!”
随着我一声令下,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城外的敌军。
与此同时,城门两侧的民房顶上,也出现了无数身影。那是沈渡提前布置好的神射手,他们居高临下,精准地射杀着敌军的中低级军官。
韩豹的军队瞬间陷入了混乱。
“不要慌!结阵!结阵!”韩豹挥舞着大刀,试图组织起有效的抵抗。
但在这狭窄的城门洞里,他的军队根本施展不开。前面的想往后撤,后面的想往前冲,人马挤作一团,乱成了一锅粥。
马三站在城门边,整个人都傻了。他大概怎么也没想到,自己精心策划的行动,会以这种方式收场。
“马队长,”我走到他面前,枪口对准他的脑袋,“你的戏演完了。”
他的脸色惨白,嘴唇哆嗦着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结束了。
韩豹的军队丢下几百具**,狼狈地逃了回去。我下令追击了十里地,确认他们没有卷土重来的迹象后,才收兵回城。
这一仗,我缴获了大量的武器装备和马匹,俘虏了上百人。
最重要的是,我拿到了马三的口供。‌‍⁡⁤
在他的供词里,他详细交代了宋乐城是如何策反他,如何与陆帅联络,以及计划在夺城之后如何瓜分北城的利益。
每一个字,都是宋乐城的催命符。
天色微亮的时候,我带着这份口供,回到了督军府。
16
父亲已经起来了,正坐在书房里喝茶。看见我一身戎装地走进来,他愣了一下,随即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容。
“听说你昨晚打了个大胜仗?”
“托父亲的福。”我把那份口供放在他面前,“这是马三的供词。上面写得很清楚,宋乐城是怎么勾结陆帅,企图夺取北城的。”
父亲拿起供词,一页一页地翻看着。
他的表情很平静,平静得有些反常。
看完最后一页,他把供词放在桌上,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抓人。”我说,“宋乐城现在还在城里。只要您一声令下,我马上带人去把他抓来。”
父亲沉默了很久。
“轻舟,”他放下茶杯,看着我的眼睛,“你有没有想过,这份口供也可能是伪造的?”
我愣住了。
“爸,您不相信我?”
“我不是不相信你。”父亲叹了口气,“我只是觉得,事情可能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宋乐城这个人,我了解他。”父亲说,“他做事向来滴水不漏,怎么会留下这么大的把柄让你抓到?你不觉得,这一切都太顺利了吗?”
我心里一沉。‌‍⁡⁤
父亲说得没错。
这一切,确实太顺利了。
马三的背叛,韩豹的进攻,我的反击——每一步都像是按照剧本在走。
难道说……
“你是说,宋乐城是故意的?”我脱口而出,“他故意让马三暴露,故意让我赢下这场仗?”
父亲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我。
我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。
如果真的是这样,那宋乐城的目的到底是什么?
他牺牲了马三,牺牲了韩豹的军队,就是为了让我赢?
不对。
他不是为了让我赢。
他是为了让父亲相信我。
相信我有能力掌控局面,相信我已经成长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。
然后呢?
然后他就会放松警惕。
而一旦父亲放松了警惕,宋乐城的真正杀招,就会悄然而至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我说,“他现在在哪儿?”
“昨天晚上,他就出城了。”父亲说,“说是去南边巡视产业。”
出城了。
在我打赢胜仗的同时,他出城了。‌‍⁡⁤
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。
我握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。
宋乐城,你到底还有多少张牌没出?
我站在书房的窗前,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,心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宋乐城走了。
在我打赢胜仗的消息传来的同一时刻,他带着几个亲信,悄然离开了北城。对外宣称是去南边巡视产业,但谁都清楚,他这是畏罪潜逃。
可我总觉得不对劲。
以我对宋乐城的了解,他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的人。他谋划了这么久,付出了这么多,怎么可能就这样灰溜溜地逃走?
除非……他有更大的图谋。
“爸,”我转过身,“我想去追他。”
父亲抬起头,看着我,目光深邃: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我说,“他手上沾了太多血,不能就这么让他跑了。”
父亲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缓缓点了点头:“好。我让沈渡带一队精锐跟你一起去。记住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
“是。”
我转身要走,父亲又叫住了我。
“轻舟。”
“嗯?”
“万事小心。”
我看着父亲鬓边新增的白发,心里一酸,用力点了点头。
17‌‍⁡⁤
一个时辰后,我带着沈渡和一队精锐骑兵,离开了北城。
马蹄踏在官道上,扬起阵阵尘土。秋风萧瑟,路边的树木已经落尽了叶子,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,像是枯瘦的手指。
“大小姐,”沈渡策马与我并排而行,“根据探子的消息,宋乐城一行人昨晚在青石镇落脚,今早天没亮就出发了。如果我们加快速度,天黑前应该能在望江渡追上他们。”
“望江渡?”我皱了皱眉,“他要过江?”
“应该是。”沈渡说,“过了江就是陆帅的地盘。一旦让他过了江,我们就很难再抓到他了。”
我咬了咬牙:“那就必须在过江之前拦住他。”
“是。”
我们加快了速度,一路向南疾驰。
沿途的风景飞速倒退,我的思绪却飘得很远。
前世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,像是走马灯一样。
宋乐城那张温柔的笑脸,陆曼曼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,父亲倒在血泊中的身影……
所有的画面最终定格在一个场景上——
宋乐城搂着陆曼曼,将那枚本该属于我的婚戒戴在她的手上。
他笑得那么得意,那么猖狂。
我握紧了缰绳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宋乐城,这一世,我不会再让你得逞。
黄昏时分,我们终于赶到了望江渡。
这是一个不大的渡口,平日里人来人往,很是热闹。但今天却格外冷清,江边的码头上只停着两三艘小船,连个船夫的影子都看不到。
“人呢?”我翻身下马,环顾四周。
沈渡蹲下身,查看了一下地上的痕迹:“脚印还很新鲜,应该没走多远。大家分散开来搜!”‌‍⁡⁤
士兵们四散开来,在渡口附近仔细搜索。
我走到江边,看着滔滔江水向东流去,心里隐隐有些不安。
太安静了。
安静得有些诡异。
就在这时,一个士兵突然喊道:“团长!这边有发现!”
我快步走过去,只见一个士兵蹲在码头边的草丛旁,手里拿着一个东西。
那是一枚玉佩。
通体碧绿,雕工精细,上面刻着一个“宋”字。
是宋乐城的东西。
“他来过这里。”我接过玉佩,攥在手心,“一定还没走远,继续搜!”
话音刚落,一阵笑声从身后传来。
“不用搜了,我在这儿呢。”
我猛地转身,只见一艘乌篷船缓缓从江心驶来。船头上站着一个人,负手而立,白衣胜雪,正是宋乐城。
他脸上挂着那抹熟悉的笑容,温柔依旧,却透着说不出的阴冷。
“轻舟,你果然来了。”他说,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
我拔出枪,对准他:“宋乐城,你跑不掉了。”
“跑?”他笑了,“我为什么要跑?”
“你勾结陆帅,火烧粮仓,阴谋夺城,哪一条都够你死一百次的了。”
“证据呢?”他歪了歪头,“你说的这些,有证据吗?”
“马三已经招了。”‌‍⁡⁤
“马三?”他嗤笑一声,“一个贪生怕死的小卒子说的话,也能算证据?轻舟,你还是太嫩了。”
我盯着他,没有说话。
他说的没错。单凭马三一个人的口供,确实很难定他的死罪。他完全可以说马三是诬陷,是受人指使。
“不过没关系,”他继续说,“我今天叫你来,不是为了跟你辩论这些的。我是想跟你做一笔交易。”
“什么交易?”
“你放我走,我把陆曼曼还给你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陆曼曼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“你难道不想知道,她现在在哪里吗?”
我心里一沉:“你把她怎么样了?”
“没怎么样。”他耸了耸肩,“我只是把她请到一个安全的地方,好好招待着。毕竟,她是你唯一的妹妹,我怎么敢怠慢呢?”
他在用陆曼曼威胁我。
他知道,虽然我对陆曼曼已经没有从前那么亲近了,但她毕竟是父亲的养女,是我的妹妹。如果她出了什么事,父亲那里不好交代。
更重要的是,如果陆曼曼死了,世人会怎么看?
他们会说,杜轻舟为了**夺利,不惜对自己的妹妹下手。
到时候,我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声望,就会毁于一旦。
宋乐城这一招,不可谓不毒辣。
“她在哪儿?”我问。
“你放我走,我就告诉你。”
“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?”‌‍⁡⁤
“你可以赌一把。”他笑着说,“赌我宋乐城说话算话。”
我握着枪的手,微微颤抖。
杀了他,现在就可以杀了他。
但杀了他之后呢?陆曼曼怎么办?如果她真的在他手里,那她的生死就成了一个谜。
我可能会背负一辈子的骂名。
可如果放他走,那就是放虎归山。以他的心性,一定会卷土重来。
到时候,死的人可能会更多。
我该怎么办?
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,一只手按在了我的手腕上。
我抬头,看见了沈渡那张棱角分明的脸。
“别上当。”他低声说,“他在拖延时间。”
拖延时间?
我猛地反应过来。
宋乐城在这里跟我废话这么久,目的根本不是要跟我做什么交易。他是要拖住我,为他身后的人争取时间。
我看向江面,这才注意到,在宋乐城的船后面,隐隐约约还有几艘小船,正趁着夜色,悄悄地向对岸驶去。
船上坐着的,是陆帅的人。
他们才是宋乐城真正要护送的对象。
我差点就被他骗了。
“开枪。”沈渡说。
我深吸一口气,举起枪,瞄准了宋乐城。‌‍⁡⁤
他看到我的动作,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。
“轻舟,你想清楚了。你这一枪下去,可就永远见不到**妹了。”
“那就见不到吧。”我说,“反正她也巴不得我死。”
话音落下,我扣动了扳机。
“砰——”
**划过暮色,正中宋乐城的肩膀。
他闷哼一声,踉跄了一步,险些跌进江里。
“宋公子!”他身后的随从连忙扶住他。
“走!”宋乐城捂着肩膀,脸色苍白,“快走!”
乌篷船调转方向,飞快地向对岸驶去。
我连开数枪,但距离太远,**打在船板上,溅起一串火花,却没有伤到要害。
眼看他们的船越走越远,我恨恨地放下枪。
还是让他跑了。
“追!”沈渡一声令下,士兵们纷纷上马,沿着江岸向下游追去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那艘船消失在暮色中,心里五味杂陈。
宋乐城跑了。
他终究还是跑了。
“大小姐。”沈渡策马回来,“下游找到了几艘船,应该是他们留下的。我已经派人去**了。”
“有发现吗?”
“找到了一些文件和信件。”沈渡递给我一沓纸张,“都是宋乐城和陆帅来往的信件。”‌‍⁡⁤
我接过那些信件,就着火光一页一页地翻看。
信上的内容触目惊心。
原来,宋乐城和陆帅的合作,远比我想象的要深入。他们不仅谋划了这次夺城行动,还计划在事成之后,将北城周边的几个州县一并吞并。
而这些计划的幕后主使者,并不是陆帅。
另有其人。
在最后一封信的末尾,提到了一个名字——“先生”。
“先生是谁?”我问沈渡。
沈渡摇了摇头:“不清楚。但从信中的语气来看,这个人地位很高,连陆帅都要听他的调遣。”
我攥紧了那封信,心里涌起一股寒意。
我以为宋乐城已经是最大的敌人了。
没想到,他背后还有人。
这个人是谁?
他为什么要针对北城?
他和我们家,有什么仇怨?
这些问题,像是一团迷雾,笼罩在我的心头。
我抬起头,看着对岸星星点点的灯火,喃喃自语:“宋乐城,不管你跑到天涯海角,我都会找到你。还有你背后的那个人,我也会把他揪出来。”
江风猎猎,吹动着我的衣角。
夜色渐深,远处传来几声狼嚎,凄厉而悠长。
这场战争,才刚刚开始。
18‌‍⁡⁤
回到北城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了。
我们没有追到宋乐城。
他在望江渡中枪后,被手下拼死护着过了江,一上岸就有接应的人马将他接走,消失在了南边的茫茫群山之中。
我派出去的探子搜遍了方圆百里,连个影子都没找到。
他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我知道,他一定躲在某个地方**伤口,等待时机卷土重来。以他的心性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
但这三天也不是全无收获。我们在望江渡附近的一个小镇上,找到了被宋乐城藏匿起来的陆曼曼。
找到她的时候,她被关在一间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,手脚被捆着,嘴里塞着布条,整个人瘦了一大圈,蓬头垢面,狼狈不堪。
看见我的那一刻,她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嚎啕大哭,扑过来抱住我的腿,一个劲儿地道歉,说她错了,说她不该鬼迷心窍帮着宋乐城害我,说她以后再也不敢了。
我低头看着她,心里没有什么波澜。
同情吗?有一点。毕竟她从小在督军府长大,我叫了她这么多年的妹妹。但也仅此而已了。她种下的因,就要承受相应的果。我没有将她赶出府去,已经是念在往日的情分上了。
我把她带了回去,安排在后院的一间偏僻厢房里,派了两个丫鬟照顾她的起居。衣食不缺,但不能随意出入。说白了,就是软禁。
陆曼曼对此没有任何异议。她大概也知道,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。换作从前那个心狠手辣的杜轻舟,她可能连命都保不住。
处理完陆曼曼的事情,我重新把精力投入到了城防事务中。
宋乐城虽然跑了,但他留下的烂摊子还在。
军中的内奸需要清理,城防的漏洞需要修补,被烧毁的粮仓需要重建,还有那些在战争中失去家园的百姓需要安抚。
一桩桩,一件件,都是压在肩头的重担。
我开始频繁地出席各种政务会议,跟着父亲学习如何处理军政事务。
起初那些老派的官员们并不把我放在眼里,觉得一个女人家懂什么。
但几次会议下来,我用扎实的军务知识和犀利的见解让他们闭上了嘴。‌‍⁡⁤
我不再是那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大小姐了。
我是杜轻舟,北城未来的继承人。
这天傍晚,我刚从军营回来,翠儿就来通报,说沈副官来了,在书房等候。
我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,来到书房。沈渡正站在窗边,背对着我,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。他今天没有穿军装,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衫,整个人少了些凌厉,多了几分儒雅。
“沈副官,找我有什么事?”
他转过身来,看着我,沉默了片刻,然后开口:“大小姐,我要走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:“走?去哪儿?”
“前线。”他说,“督军任命我为前线指挥官,明日一早出发,去抵御陆帅的进攻。”
我心里一沉。
前线的情况我一直都在关注。自从上次望江渡一战后,陆帅虽然吃了亏,但并没有死心。
他集结了大军,陈兵边境,摆出一副要大举进攻的架势。父亲派了好几拨人去谈判,都无功而返。
现在看来,这场仗是避无可避了。
“什么时候决定的?”我问。
“今天下午。”沈渡说,“军令如山,明日卯时出发。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我跟你一起去。”
沈渡皱了皱眉:“大小姐,前线不是儿戏。”
“我知道不是儿戏。”我说,“正因为不是儿戏,我才要去。北城是我的家,保护它是我的责任。”
“可你没有上过战场。”
“所以我更需要去学习。”我看着他,目光坚定,“沈副官,我不是去添乱的。我可以带一队人马,负责后勤和情报工作。我不会拖你的后腿。”
沈渡看着我,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,几分探究。‌‍⁡⁤
良久,他叹了口气:“你决定了?”
“决定了。”
“那好。”他说,“明天卯时,北城门口见。”
他转身要走,我又叫住了他。
“沈副官。”
他停下脚步。
“战场上……小心。”
他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点了点头,然后大步走了出去。
我站在窗前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第二天清晨,天还没亮透,我就收拾好了行装,来到了北城门口。
沈渡已经在那里了。他穿着一身戎装,腰悬佩剑,骑在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上,晨风吹动他的披风,猎猎作响。在他身后,是整装待发的数千将士。
他看见我,微微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我策马走到他身边,与他并排而立。
“出发。”他一声令下,大军开拔。
马蹄踏在清晨的霜地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旌旗在晨风中飘扬,上面绣着一个大大的“杜”字。
我回头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北城城墙,心里默默地说:等我回来。
大军行进了一天一夜,在第二天黄昏时分抵达了边境线上的清风关。
19
清风关是北城南部最重要的关隘,地势险要,易守难攻。
只要守住这里,陆帅的军队就休想踏入北城半步。‌‍⁡⁤
但前提是——守得住。
我到的时候,关内的情况并不乐观。守军士气低落,粮草不足,兵器盔甲也多有破损。
前任指挥官是个胆小怕事的老将,面对陆帅的步步紧逼,只知道龟缩在关内,不敢出战,搞得军心涣散,怨声载道。
沈渡**的第一件事,就是整顿军纪。
他召集全军将士,当众斩了几个带头闹事的刺头,重新制定了赏罚分明的军规。他又亲自视察了关内的防御工事,发现了多处漏洞,连夜组织人手修补。
我则负责后勤和情报工作。
我清查了仓库里的存粮和军械,发现账目和实物严重不符——
有人**军需。我顺藤摸瓜,揪出了几个蛀虫,追回了被侵吞的物资。
我又派出探子,潜入敌后,摸清了陆帅军队的部署和动向。
几天下来,清风关的面貌焕然一新。
将士们的士气重新振作了起来,防御工事也得到了加固,粮草**充足,大家对即将到来的大战,终于有了一些信心。
这天夜里,我正在营帐里研究地图,沈渡掀帘走了进来。
他手里端着两碗酒,递给我一碗。
“喝点?”他说,“暖暖身子。”
我接过碗,喝了一口。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,带来一阵暖意。
“探子有新消息吗?”他问。
“有。”我放下碗,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,“陆帅的主力部队已经集结在清风关以南五十里的平阳镇,预计后天就会发起总攻。”
沈渡看着地图,眉头紧锁:“有多少人?”
“大约三万人。”
“我们只有八千人。”‌‍⁡⁤
营帐里安静了下来。
八千对三万,这是一场实力悬殊的战斗。
“你有什么想法?”沈渡问我。
我想了想,说:“硬碰硬肯定不行。我们需要智取。”
“怎么个智取法?”
我指着地图上清风关西侧的一条小路:“这里有一条隐秘的山路,可以绕到敌军的后方。如果我们能派一支精锐小队从这里穿插过去,烧了他们的粮草,敌军必然大乱。到时候我们再正面出击,或许能一战而定。”
沈渡看着那条小路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抬起头,看着我。
“你知道那条路有多危险吗?”
“知道。”我说,“山路崎岖,夜间行军更是难上加难。稍有不慎,就会坠入万丈深渊。”
“那你还提议?”
“因为没有更好的办法了。”我说,“沈副官,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机会。”
沈渡看着我,目光深邃,像是要把我看穿。
良久,他端起酒碗,一饮而尽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就按你说的办。”
他转身要走,我叫住了他。
“让我带队去吧。”
他猛地转过身来:“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太危险了。”
“正因为危险,才需要我去。”我说,“这支小队必须是最精锐的士兵,需要一个能够服众的指挥官。放眼整个军营,除了你,就只有我最合适。你不能去,因为你是主帅,你需要留在这里指挥全局。”‌‍⁡⁤
“可你……”
“我可以的。”我打断他,“沈渡,你相信我。”
他看着我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最终,他缓缓地点了点头。
“三天。”他说,“三天之内,你必须回来。”
“好。”
他转身走出了营帐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桌上那盏摇曳的油灯,心里默默地说:我一定会回来的。
20
第二天夜里,我带着五十名精选出来的士兵,悄悄离开了清风关。
每个人都穿着黑色的夜行衣,脸上涂着锅底灰,腰间别着短刀和火折子。我们没有骑马,因为山路崎岖,马匹反而会成为累赘。
月色昏暗,星光寥落。
我们在山林中穿行,脚下是湿滑的苔藓和碎石,头顶是密不透风的枝叶。偶尔有几声夜鸟的啼叫,更显得这夜晚格外寂静。
我带路走在最前面。前世我曾经跟随父亲走过这条山路,虽然时隔多年,但记忆依然清晰。
走了大约两个时辰,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。
我打了个手势,队伍停了下来。
我趴在一块岩石后面,探头望去,只见山下是一片连绵的营帐,灯火通明,巡逻的士兵来来往往。
那里就是陆帅军队的粮草大营。
“团长,我们什么时候动手?”一个士兵低声问道。
我看了看天色,又看了看山下巡逻队的换岗规律,心里有了计较。‌‍⁡⁤
“等丑时三刻。”我说,“那是他们换岗的时间,防备最松懈。我们趁那个时候摸进去,放火烧粮。得手之后,不要恋战,立刻撤退。”
“是。”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
终于,丑时三刻到了。
山下营地里的巡逻队开始换岗,新旧交替之际,出现了一段短暂的混乱。
“就是现在。”我说,“动手!”
五十个人影,如同鬼魅一般,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敌营。
夜色深沉,火光未起。
我们像一群幽灵,贴着营帐的阴影快速移动。空气中弥漫着马粪和草料的气味,混杂着士兵们身上散发出的汗臭。
远处传来几个值夜士兵的说笑声,夹杂着几句粗俗的荤段子,丝毫没有察觉到死神已经降临。
我打了个手势,队伍分成五个小组,每组十人,分别扑向不同的粮草堆放点。
我带着我的小组,摸到了最大的一座粮垛旁。这座粮垛足有两丈高,上面覆盖着防雨的油布,里面装满了黄澄澄的谷子。
我拔出**,在粮垛上划开一道口子,然后将一个浸透了火油的布团塞了进去。
“点火。”
身边的士兵点燃了火折子,凑近了布团。
“嗤——”
火苗蹿了起来,迅速蔓延开来,沿着粮垛的表面向上爬升。
几乎是同一时间,营地的其他几个方向也冒出了火光。
“走水了!走水了!”
敌营中终于响起了惊慌的叫喊声。‌‍⁡⁤
“撤!”我低喝一声,带着队员们沿着原路返回。
火势蔓延得极快。风助火势,火借风威,转眼间,整座粮草大营就变成了一片火海。火光冲天,映红了半边夜空,滚滚浓烟遮天蔽日。
敌军彻底乱了套。士兵们从睡梦中惊醒,衣衫不整地冲出营帐,看见漫天的火光,一个个都傻了眼。
有人试图救火,但火势太大,几桶水泼进去根本无济于事。有人开始抢夺还没被烧着的物资,引发了更大的混乱。
我们趁乱冲出了敌营,沿着来时的山路往回狂奔。
身后传来追兵的喊杀声和零星的枪声,但夜色太暗,山路崎岖,他们根本追不上我们这些熟悉地形的人。
跑了大约半个时辰,确认安全之后,我才下令停下来休息。
我靠在一棵大树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心脏砰砰直跳,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汗水浸透了衣衫,冷风一吹,冻得我直打哆嗦。
但我心里却是说不出的畅快。
成功了。
我烧了他们的粮草。
“团长,您没事吧?”一个士兵递过来一个水壶。
我接过水壶,灌了几口水,摇了摇头:“没事。大家都没事吧?”
“伤了几个兄弟,都是轻伤,不碍事。”士兵说,“没有阵亡的。”
没有阵亡的。
我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。
“清点人数,准备返回。”我说,“天亮之前,我们必须赶回清风关。”
“是!”
队伍重新集结,继续赶路。
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,我们终于看到了清风关的轮廓。‌‍⁡⁤
关上,沈渡正站在城楼上,眺望着远方。看见我们回来,他快步走下城楼,迎了上来。
他走到我面前,上下打量了我一番,确认我没有受伤之后,紧绷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。
“成功了?”他问。
“成功了。”我说,“陆帅的粮草大营,烧得一干二净。”
他看着我,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有赞赏,有欣慰,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辛苦了。”他说,“回去休息吧。”
我点了点头,拖着疲惫的身体,走向自己的营帐。
身后传来他低沉的声音:“干得漂亮。”
我没有回头,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。
粮草被烧的消息,像一颗重磅**,在陆帅的军营里炸开了锅。
没有粮草,这三万大军就撑不了几天。要么速战速决,要么灰溜溜地撤军。
陆帅选择了前者。
21
第二天清晨,天还没亮透,敌军就对清风关发起了猛烈的进攻。
鼓声震天,喊杀声动地。无数的士兵扛着云梯,推着攻城车,如同潮水一般涌向关墙。**手在后面压阵,箭矢如蝗虫般飞向城头,压得守军抬不起头来。
沈渡站在城楼上,镇定自若地指挥着防守。
“滚石!檑木!放!”
巨大的石块和圆木被推下城头,砸向攀爬的敌军。惨叫声此起彼伏,不断有人从云梯上坠落。
“火油!浇!”
滚烫的火油倾泻而下,淋在攻城车和士兵身上。紧接着,一支火箭射去,“轰”的一声,火海蔓延开来。‌‍⁡⁤
战斗从清晨一直持续到黄昏,敌军发起了三次大规模进攻,都被我们顽强地打了回去。城下堆积了上千具**,护城河的水都被染成了红色。
但我们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。守军伤亡过半,箭矢和滚石檑木也消耗殆尽。
如果敌军再发动一次进攻,我们很可能就守不住了。
夜幕降临,战场上暂时安静了下来。
我站在城墙上,看着远处敌军营地里的点点篝火,心里沉甸甸的。
“他们在做饭。”沈渡走到我身边,递给我一块干粮,“看来他们不打算撤退。”
我接过干粮,咬了一口,味同嚼蜡。
“我们的箭矢还剩多少?”
“不多了。”沈渡说,“最多还能支撑一次进攻。”
“粮草呢?”
“还能撑五天。”
五天。
五天后,就算敌军不打过来,我们自己也得**。
“我有一个想法。”我说。
“什么想法?”
“擒贼先擒王。”
沈渡转过头,看着我:“你想刺杀陆帅?”
“不是刺杀。”我说,“是谈判。”
“谈判?”他皱了皱眉,“都打到这个份上了,还有什么好谈的?”
“正因为打到这个份上了,才好谈。”我说,“他没了粮草,我们没了箭矢。再打下去,只能是两败俱伤。不如坐下来谈谈,各退一步。”‌‍⁡⁤
沈渡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你有把握吗?”
“没有。”我老实回答,“但总比坐以待毙强。”
他看着我,目光里带着几分担忧。
“我陪你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我说,“你得留在关内主持大局。万一我回不来,你还要带领大家守下去。”
“杜轻舟。”他突然叫了我的全名,语气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严肃,“你一定要回来。”
我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“放心,我命硬得很。”
第二天一早,我带着两个随从,打着白旗,走出了清风关。
敌军阵营里一阵骚动。很快,一队士兵迎了上来,将我带到了中军大帐。
帐内,一个身材魁梧、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主位上,大口喝酒吃肉。
他穿着一身金色的铠甲,腰间挂着一把镶满宝石的弯刀,一看就不是凡品。
这人就是陆帅。
他看见我,放下酒杯,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大黄牙:“哟,这不是杜家大小姐吗?怎么,亲自来给我送礼了?”
“陆帅说笑了。”我不卑不亢地说,“我是来跟您谈和的。”
“谈和?”他哈哈一笑,“你烧了我的粮草,杀了我几千兄弟,现在跑来跟我说谈和?你觉得我会答应吗?”
“您会的。”我说,“因为您已经没有粮草了。您的军队,撑不过三天。”
他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而我,”我继续说,“虽然还有粮草,但箭矢也快用完了。再打下去,就算您能攻下清风关,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。到时候,您拿什么去攻打北城?”
他眯起眼睛,盯着我,目光变得锐利起来。‌‍⁡⁤
“小丫头片子,胆子不小。你就不怕我现在就把你砍了?”
“怕。”我说,“但我知道,陆帅是个聪明人。聪明人,不会做损人不利己的事情。”
他盯着我看了半晌,忽然又大笑起来。
“有意思!真有意思!”他拍着桌子,“杜锦程那个莽夫,居然生出你这么个伶牙俐齿的女儿!好!你说说看,你想怎么谈?”
“很简单。”我说,“你我双方就此停战,以清风关为界,互不侵犯。你退回你的南边,我守住我的北城。从今往后,井水不犯河水。”
陆帅靠在椅背上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,眯着眼睛看着我,像是一只老狐狸在打量一只送上门来的猎物。
“小丫头,你这算盘打得倒是挺响。”他慢悠悠地开口,“我退了兵,你守住了关,里子面子全让你占了。我呢?我得到了什么?”
“您得到了一个休养生息的机会。”我说,“您的粮草被我烧了,军心不稳,强行攻打清风关只会徒增伤亡。不如暂且退兵,积蓄力量,日后再图大计。”
陆帅的目光闪烁了一下,显然被我说中了心事。
但他并没有立刻松口,而是话锋一转,抛出了一个让我始料未及的问题:“听说宋乐城那小子,以前是你的未婚夫?”
我心里一紧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是又怎样?”
“不怎样。”他笑了笑,端起酒杯喝了一口,“我只是好奇,你这么费尽心思想要守住北城,到底是为了你爹,还是为了那个男人?”
“这跟您无关。”
“有关。”他放下酒杯,身体前倾,目光变得咄咄逼人,“因为宋乐城现在在我手上。”
我心头剧震,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说什么?宋乐城在他手上?
怎么可能?宋乐城不是在望江渡中枪后就逃往南方了吗?怎么会落到陆帅手里?
“看来你很惊讶。”陆帅满意地看着我的反应,“你以为他逃到南方就能高枕无忧了?幼稚。他一个外来户,人生地不熟的,还想在我的地盘上兴风作浪?我早就盯上他了。他一过江,就被我的人拿下了。”
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大脑飞速运转。陆帅告诉我这个消息,目的是什么?是想用宋乐城来要挟我?还是想挑拨我和宋乐城之间的关系,让我们**,他好坐收渔翁之利?
“您告诉我这个,是什么意思?”‌‍⁡⁤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陆帅摊了摊手,“我只是觉得,你们俩好歹也曾是未婚夫妻,如今他落难了,你难道不想救他?”
“我为什么要救他?”我冷冷地说,“他背叛了我,背叛了我父亲,死有余辜。”
“是吗?”陆帅笑了,“可我怎么听说,你为了追他,不惜千里迢迢跑到望江渡,还打了他一枪?既然这么恨他,为什么不亲手杀了他?”
我沉默了。
他说得没错。
我确实恨宋乐城,恨不能亲手杀了他。但如果他真的落在了陆帅手里,那他的生死就不再仅仅是他个人的事情了。
他掌握着太多关于北城的秘密——
城防布局、****、**库的位置,甚至还有父亲的一些私人往来。
如果陆帅从严刑拷打中撬开了他的嘴,那后果将不堪设想。
我必须确保他永远闭嘴。
“他在哪儿?”我问。
陆帅哈哈一笑:“这才是我的好侄女嘛!你放心,他就在我的大牢里关着,好吃好喝伺候着,一根汗毛都没少。你要是想见他,随时都可以。”
“我要带他走。”
“可以。”陆帅答应得非常爽快,“不过,你得拿东西来换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清风关的布防图。”
我冷笑一声:“陆帅,您觉得可能吗?”
“为什么不可能?”他说,“一个布防图,换你前未婚夫的一条命。这笔买卖,你不亏。”
“他值这个价吗?”
“在你眼里可能不值。”陆帅说,“但在你爹眼里呢?他掌握了那么多北城的秘密,如果落到我手里,你猜你爹会不会寝食难安?”‌‍⁡⁤
我心里一沉。
他说得没错。父亲虽然恨宋乐城,但更忌惮他掌握的机密。如果让父亲知道宋乐城在陆帅手里,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把人救回来。
到那时候,事情就更麻烦了。
必须在父亲知道这件事之前,把宋乐城解决掉。
“好。”我说,“我答应你。但我需要时间准备布防图。三天后,我们在这里交易。”
“一言为定。”陆帅举起酒杯,“祝我们合作愉快。”
我没有碰他的酒杯,转身走出了大帐。
走出敌营的那一刻,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。
21
三天后。
我再次来到了陆帅的大营。
这一次,我怀里揣着一张清风关的布防图。
当然,是假的。我让人连夜赶制了一张,大体格局和真的一样,但在几个关键节点的****上做了改动。如果陆帅真的按照这张图来进攻,保管叫他吃不了兜着走。
陆帅验过图之后,满意地点了点头:“杜大小姐果然是守信之人。”
“人呢?”
他拍了拍手,两个士兵押着一个衣衫褴褛、蓬头垢面的男人走了进来。
是宋乐城。
不过短短数日不见,他已经完全没有了从前那副**倜傥的模样。他瘦了很多,颧骨高高凸起,眼窝深陷,下巴上长满了胡茬,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,沾满了污渍和血迹。看来陆帅对他的“款待”,并不像他说的那么客气。
他看见我,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——
有惊讶,有怨恨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。‌‍⁡⁤
“人在这里,你可以带走了。”陆帅说。
我走到宋乐城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走吧。”
他挣扎着站起来,踉踉跄跄地跟在我身后,走出了大帐。
一路上,他都很安静,一句话也没有说。直到走出敌营很远,确认周围没有追兵之后,他才哑着嗓子开口:“你为什么要救我?”
我没有回答。
“你是不是还爱我?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希冀,“你放不下我,对不对?”
我停下脚步,转过身,看着他。
月光下,他的脸色苍白如纸,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,几分忐忑。
我拔出枪,对准了他的脑袋。
他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轻舟,你……”
“宋乐城,”我说,“你以为我是来救你的吗?”
他的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来。
“我是来送你上路的。”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”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,眼泪鼻涕流了一脸,“轻舟,我错了!我真的错了!你饶了我吧!我保证,我以后再也不敢了!你给我一条生路,我做牛做马来报答你!”
我看着他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,心里没有半分怜悯。
这就是那个曾经让我痴迷不已的男人。这就是那个曾经让我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。在死亡面前,他所有的伪装都褪去了,露出了最真实、最丑陋的一面。
一个贪生怕死的懦夫。
“下辈子,做个好人吧。”‌‍⁡⁤
我扣动了扳机。
“砰——”
枪声在夜空中回荡,惊起一群飞鸟。
宋乐城的身体缓缓倒下,眼睛瞪得大大的,似乎不敢相信我真的会开枪。
我收起枪,看着他倒在地上的**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有解脱,有释然,还有一丝淡淡的悲哀。
这个男人,曾经占据了我全部的青春和爱情。
而现在,他只是一具冰冷的**。
“走吧。”我对身后的两个随从说,“把他埋了,立个碑。”
“是,大小姐。”
我转身,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夜色中。
身后传来铁锹挖掘泥土的声音,一下一下,沉闷而有节奏。
我没有回头。
22
回到清风关的时候,天已经快亮了。
沈渡站在城门口等我,看见我回来,他明显松了一口气。
“解决了?”
“解决了。”
他没有再问,只是点了点头:“回去休息吧。”
我拖着疲惫的身体,走向自己的营帐。‌‍⁡⁤
路过城墙的时候,我停下脚步,抬头看着远方渐渐泛白的天际。
晨风吹散了残留的硝烟味,带来了田野里泥土的气息。
新的一天,开始了。
我深吸一口气,继续向前走去。
战争还没有结束,前路依然漫长。但至少,我已经除掉了最大的心头之患。
接下来,还有很多事情要做。
宋乐城的死讯像一阵风,很快传遍了北城的大街小巷。
有人说他是罪有应得,有人说我太过狠心,还有人说他死有余辜。众说纷纭,莫衷一是。但无论如何,这个名字在很长一段时间里,都将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。
我并不在乎别人怎么议论。我只知道,这个威胁终于被彻底清除了。没有了宋乐城,陆帅就像断了一只爪子,短期内应该不敢再轻举妄动。
清风关的战事暂时告一段落。陆帅在收到那份假的布防图后,果然按捺不住发动了一次试探性的进攻,结果一头撞进了我预设的包围圈,丢下几百具**后狼狈撤退。经此一役,他元气大伤,短时间内再也无力北犯。
我留下沈渡驻守清风关,自己带着一队亲兵,回到了北城。
回来那天,父亲亲自到城门口迎接我。
他穿着一身便装,站在城门楼下,风吹动他花白的鬓发,脸上的皱纹比几个月前更深了一些。看见我策马而来,他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。
“回来了?”
“回来了。”我翻身下马,走到他面前,“爸,我回来了。”
他拍了拍我的肩膀,手掌宽厚而温暖,带着老茧的粗糙触感:“回来就好。走,回家吃饭。”
那天晚上,父亲破例喝了很多酒。他拉着我坐在客厅里,说了很多话。说当年他如何白手起家打下这片基业,说我母亲走得早他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多么不容易,说看到我现在这么有出息他很欣慰。
说到最后,他醉了,趴在桌子上睡着了。
我看着他布满皱纹的脸,看着他鬓边的白发,心里涌起一股酸涩。父亲老了。这个曾经顶天立地的男人,也开始显露出老态了。前世我没有机会好好孝顺他,这一世,我一定要让他安享晚年。
我把父亲扶回房间安顿好,然后回到自己的院子里。‌‍⁡⁤
月光洒在庭院中,像是铺了一层银霜。秋虫在草丛里低吟浅唱,夜风拂过树梢,带来丝丝凉意。
我站在院子里,看着天上的那轮明月,心里忽然有些茫然。
宋乐城死了,陆帅退了,北城暂时安全了。我一直在为之奋斗的目标,似乎已经实现了。可接下来呢?我该做什么?
“小姐,”翠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夜深了,该歇息了。”
“嗯。”我应了一声,却没有动,“翠儿,你说,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?”
翠儿愣了一下,显然没想到我会问出这样的问题。她想了想,小心翼翼地说:“奴婢不知道。但奴婢觉得,能吃饱穿暖,平平安安的,就是福气了。”
平平安安。
多么简单的四个字,却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奢望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我说,“能平平安安的,就是福气了。”
我转身,走回了房间。
接下来的日子,过得平静而充实。
我协助父亲处理政务,整顿军备,安抚百姓。开办学堂,让穷苦人家的孩子也能读书识字。兴修水利,开垦荒地,让农民能有更好的收成。设立医馆,聘请名医坐诊,让看不起病的穷人也能得到救治。
一桩桩,一件件,虽然琐碎,却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。
这天下午,我处理完公务,难得有半日闲暇,便在花园里散步。
花园里的菊花开了,金黄灿烂,香气袭人。我沿着鹅卵石小径慢慢地走着,享受着难得的宁静时光。
“大小姐。”
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。
我回过头,看见沈渡站在那里。
他穿着一身藏蓝色的军装,身姿挺拔如松。几个月不见,他晒黑了一些,脸上的线条也更加硬朗了。但他的眼睛依然明亮,看向我的时候,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。
“沈副官?你怎么回来了?前线那边……”‌‍⁡⁤
“前线暂时稳定了。”他说,“我回来述职,顺便……看看你。”
看看我?
我心里微微一动,面上却不动声色:“我有什么好看的。”
他没有回答,只是静静地看着我。
气氛一时有些微妙。
我轻咳一声,转移话题:“你还没吃饭吧?正好,厨房刚炖了鸡汤,一起吃点?”
“……好。”
我们并肩走向饭厅。
夕阳的余晖洒在我们身上,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影子。
那天晚上,我们又聊了很多。
他给我讲了前线的一些趣事,我给他讲了城里最近的变化。他夸我把北城治理得很好,我说这都是父亲的功劳。我们像两个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,自然而然地聊着天,没有拘谨,没有尴尬。
不知不觉,夜已经深了。
“我该走了。”他站起身,“明天一早还要回前线。”
“这么快就走?”我脱口而出,随即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,连忙补充道,“我是说,你难得回来一趟,不多待几天吗?”
“军务繁忙。”他说,“等打完仗,有的是时间。”
他走到门口,忽然停下脚步,回过头来看着我。
“大小姐。”
“嗯?”
“等我回来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没有等我回答,就大步走了出去。‌‍⁡⁤
我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,心跳莫名地加快了几分。
等我回来。
这四个字,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,在我心里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