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陈氏眼睛瞬间亮起来，嘴上却还硬着：“定金四十文，摔了破了可是不退！”
“三十五文，我先订两批。”沈时砚数出铜钱串，“劳烦婶子初三前送到村东头。”
“初三前定准送到！”陈氏掂着钱串子，嗓门都亮堂三分，“当家的还不滚去和泥！”
沈时砚走出窑场时，日头已经西斜。回程的斜阳将身影拉长，村道上几个顽童追着独轮车跑，车轱辘吱呀声里混着货郎吆喝：“针头线脑——收野蜂蜜咯——”
沈时砚摸着空了大半的钱袋苦笑。这古代营生，到底比写论文难多了。伸手招呼着货郎。
“劳烦帮我切两指宽的。”他数出三枚铜钱，糖刀咔嗒落下时，想起以前沈时松盯着货郎担咽口水的模样。
手中油纸包着麦芽糖的甜香气混在风里，勾得沈时砚喉头一动，迫不及待的想回家。
在归家路上撞见一群收工的汉子们，沈铁子抻着脖子嚷道：“今儿砚小子也买零嘴了？”在众人哄笑里，沈时砚把油纸包往袖里藏了藏——读书人该持重，这道理他自然懂的。
“阿砚！”桂婶挎着竹篮从一旁岔路走出来，篮里靛蓝棉布簇新得发亮，”还正要去你家，渊哥儿新学的双鱼纹绣样......话到半截突然噤声，盯着少年沾了陶泥的衣摆直皱眉。
沈时砚忙往后退半步作揖：“桂婶子安好，我娘......”
“读书人沾这些脏东西做甚！”桂婶子扯着他往树荫下躲，“卖酱一事**也是糊涂，竟也由着你......”
“卖酱也是个正经营生。”沈时砚至怀摸出一小罐辣酱，"桂婶子尝尝看？拿来拌面最香不过。”
桂婶子用指尖沾了点酱，咂摸着突然瞪圆眼：“这味儿！倒是比镇上王掌柜铺子里卖的还要鲜！“说着把竹篮往他怀里塞，"这匹布抵十罐酱钱！我先预定十罐”说完便转身快步离开，只留沈时砚一人留在原地。
回家路上，沈时砚举着油纸包朝院里喊：“松儿！快来瞧瞧。”
蹲在地上的孩子转身，正正瞧见他哥拎着油纸包晃悠，蜜色糖浆粘在纸上透亮亮的。连忙起身跑过来。
“省着吃，给你渊哥哥留些。”沈时砚递过糖块，袖里铜钱叮当响。
沈时松**糖含糊说：“大哥你也吃......”
“读书人吃甚零嘴。”沈时砚摸了摸蹭到腿边的小弟。
暮色初临，沈家院里飘出辣子炝锅的焦香。沈时砚正蹲坐在灶前添柴，望着窜动的火苗出神———白日里桂婶子塞给他的棉布，正裹着三十个铜钱压在他枕下。
“成了！”沈母掀开锅盖，热雾裹着酱香冲上房梁。沈时流扒着窗框直咽口水。
沈时砚看着沈母舀起半勺辣酱浇在蒸鱼上，红油顺着雪白鱼肉蜿蜒而下，看着人口水直流。
灶房时不时飘出饭菜香，院门吱呀响了。
“都回来啦？”沈时砚擦着手掀帘子，正撞见沈爷爷拎着空竹筒打头，父亲和二叔扛着扁担跟在后头，布衫上都泛着盐霜。二婶正挎着空饭桶落在最后，袖口还沾着炭灰。
“今儿个船来得多，码头苦力都嚷着饭食没滋味。”沈二叔边洗漱边对着沈奶奶道。
饭桌刚摆上蒸鱼，沈时流就要踮脚要抓筷子，被沈爷爷用烟袋杆轻敲手背：“没规矩。”沈时流讪讪一笑把手手了回来。
饭桌上，二叔捏着酸痛的膀子嘟囔：“今儿个大家伙可是卸了整整十船的青砖......”
“爷爷先看这个。”沈时砚将那块靛蓝棉布铺开，三十个铜钱"叮叮当当"滚到咸菜旁。
李沐看到吓得筷子掉在咸菜碗里：“这、这可是难得的细棉布......”本就是布料颜色越是鲜亮价格就越是昂贵。
“是桂婶子拿棉布换酱的钱。”沈时砚将今日遇见桂婶子之事告知，并夹了块辣酱拌的豆腐，果真是嫩滑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