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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用三年米粮银钱,供
虞青衡**赶考。
他中榜后,转头便向
盐运使家的小姐下聘。
我带着账册和婚书,将他告到府衙。
虞青衡站在堂下,仍端着新科进士的架子。
「大人,她不过是个做粮铺生意的寡妇。」
「学生承她旧恩,愿以十倍银钱偿还,却绝无娶她之意。」
堂上官员看完账册,脸色当场变了。
不等我开口,
盐运使家的管事便急匆匆赶来。
「老爷说,这门亲事作罢。」
「虞公子连江南商会的会长都敢辜负,盐运上的账,以后谁还敢托给他?」
虞青衡听见「江南商会会长」几个字时,脸色终于变了。
他先是愣住,随即转头看我,像第一次认清我这个人。
堂上风从门外灌进来,吹得我手边那叠账册轻轻翻动。
三年往来,一笔一笔,写得清清楚楚。
春闱前一月,米二十石,银一百二十两,供
虞青衡携书童入京。
会试前十日,人参两支,鹿茸一匣,给他补身。
殿试放榜后,置办新衣,赁下东城小院,打点同榜宴席。
这些都不算什么。
真正叫府尹变脸的,是账册最后夹着的那份婚书。
那是
虞青衡亲手写的。
****,说他高中之后,必以正妻之礼娶我入门,往后三十年,虞家账册由我掌管,米行、粮船、盐仓往来,皆同我姜南絮共分。
他写这封婚书时,正坐在我粮铺后院的小书房里。
外头落雨,他的青衫洗得发白,袖口还破了一角。
我让账房给他拿了五十两银子,他捏着银票,眼眶通红。
「南絮,若有一日我
虞青衡负你,便叫我前程尽毁,声名扫地。」
那时我正在翻粮船入仓的单子,听见这话,只抬头笑了一下。
「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。」
他说:「我怕你不信我。」
我怎么会不信呢?
那时候,我还真把他当成一个能从泥里爬出来的读书人。
家道败落,父母双亡,住在江边破屋里,冬日连炭都买不起。
可他读书用功,待人也温和,帮我盘账时,从不会像旁的书生那样嫌弃商贾铜臭。
我那时以为,他同别人不同。
后来才知道,他不是不嫌铜臭。
他只是还没闻够。
堂上,
盐运使府的管事脸色比
虞青衡还难看。
他是陶家的老人,办事利索,说完退亲便朝府尹行了一礼,又看向我。
「姜会长,我家老爷还说,前些日子不知内情,险些叫小女误嫁薄幸之人,多谢会长今日当堂揭明。」
我点头。
「陶大人言重,我今日告的是骗财毁约,不是为陶小姐出气。」
管事面上有些尴尬,很快应声:
「自然,自然。」
虞青衡终于回过神来。
他急声道:
「陶管事,你听我解释,此事并非如此!」
管事冷下脸。
「虞公子还是同府尹大人解释吧。」
虞青衡看向府尹。
他那身新科进士的青袍穿得很整齐,冠带也是今早新束的。
我听说,他今日原本要去陶家下聘。
陶家看中他年轻有才,前程正好,又听说他在江南时得过米商资助,以为他是个知恩图报的寒门俊才。
谁知道,我赶在聘礼出门前,把状纸递到了府衙。
府尹姓沈,平日同商会打过不少交道。
他看向
虞青衡,声音沉下来:
「
虞青衡,姜氏所呈账册、婚书,可是你亲笔?」
虞青衡喉结动了动。
他大约想否认。
可那婚书上不仅有他的字,还有他的私印。
当年他怕我不收,郑重其事按了印,连指尖朱砂蹭到纸边都还留着。
他沉默片刻,终于道:
「婚书确是学生所写。」
「但那时学生困顿,姜氏以银钱相逼,学生不得已才……」
我笑出了声。
堂上所有人都看向我。
虞青衡也看向我,眼神里带着一点恼怒,像我这个笑声害他丢了体面。
我慢慢道:
「虞公子,你来我铺里借第一笔银子时,是你跪在后院门口,说若我不帮你,你便只能卖掉亡母遗物。」
「第二笔银子,是你说冬日太冷,手冻裂了,写不得文章。」
「第三笔,是你说赶考路上没有体面衣裳,会被同窗轻贱。」
「婚书,是你自己写了三遍,挑最好的一份放进我账匣里。」
我抬头看他。
「我何时逼你?」
虞青衡面皮涨红。
「你一个寡妇,若不是看中我前程,又怎会平白给我银子?」
「虞公子说得对。」
我点头。
「我看中你的前程。」
「所以这三年,我供你读书,替你买书,替你结交同榜,甚至让你接触粮船账目。」
「可我看中的前程,是你高中后与我共管江南漕粮生意。」
「不是让你踩着我的银子,去
盐运使家做乘龙快婿。」
堂外围观的人一阵低低议论。
有人惊讶我竟是江南商会会长,也有人看
虞青衡的眼神变了。
他方才那句「做粮铺生意的寡妇」,此刻像一巴掌抽回了自己脸上。
我做粮铺生意不假。
可江南三十七家米行,二十一条粮船,七座仓,半数都听我调度。
他吃过我铺里的米,拿过我账上的银,借着我商会的路子结交盐运上的人。
如今一朝中榜,便想把我从账上抹去。
真有意思。
府尹拍下惊堂木。
「
虞青衡,你受姜氏资助,有婚书为凭,如今另聘陶氏,已属毁约。」
「账册上银钱米粮,折算总额三千七百六十两。」
「你说愿以十倍偿还,可有此银?」
虞青衡脸色彻底僵住。
三万七千六百两。
他当然没有。
若他有,便不必急着攀陶家的门。
我看着他,轻声道:
「虞公子,十倍银钱偿还的话,是你自己说的。」
「府尹大人听见了。」
「满堂百姓也听见了。」
虞青衡猛地看向我。
眼里第一次露出慌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