让你伪装海归，你手搓核反应堆？

海浪重重拍打着铁皮船壳。
林祈猛地坐起身。脑袋“砰”地撞在上铺的硬木板上。
“嘶——”
他捂着头皮，倒吸一口冷气。
咸腥的海风顺着生锈的舷窗缝灌进来。冷得刺骨。
陌生的记忆像钉子一样，硬生生砸进脑子里。他愣在铺位上，半天没喘过气。
1955年。归国的客轮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。细皮嫩肉，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，连个茧子都没有。
床头的方桌上，端端正正摆着一张硬纸板压花的烫金证书。
麻省理工学院，物理学博士。
林祈狠狠咽了一口唾沫。
假的。
原主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。拿着家里老头子卖厂房凑的钱，在海外花天酒地了四年。
回国前夕，为了交差，花五十美元在唐人街办了这张假证。
本打算顶着海归博士的名头，回家接着混吃等死。
可现在，壳子里的灵魂换成了2026年刚加完班猝死的林祈。
一个连高等数学都挂科的纯种学渣。
“呜——”
刺耳的汽笛声撕裂海风。客轮靠岸了。
走道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各省方言的叫喊。
林祈抓起桌上那张假文凭。想撕了，手抖了半天。最后还是折巴折巴，塞进人造革皮箱的夹层里。
这个时候，没这东西，他连介绍信都开不出来。
提着皮箱，林祈夹在拥挤的人流里，一步步挪上甲板。
初春的北方港口，天阴沉沉的。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刮骨。
林祈竖起呢子大衣的领子，缩着肩膀往人群边缘靠。
他盘算好了。等会儿一下跳板，立刻溜出港口。找个没人认识的小县城躲起来。
顺着摇晃的跳板往下走，他下意识抬起头。
脚下一软，皮箱差点砸在台阶上。
码头上没有接站的家属。没有叫卖的小贩。
全是绿军装。
三步一岗，五步一哨。
荷枪实弹的士兵拉起了一道长长的人墙。把整个一号泊位封得严严实实。
刺刀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白惨惨的冷光。
林祈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查**？抓特务？
他手心里全是冷汗，皮箱的塑料把手滑溜溜的，快要抓不住了。
“同志，让让，借过。”林祈压低声音，想顺着人墙的缝隙钻出去。
皮箱角磕到了前面一个胖子的膝盖。
胖子刚要瞪眼骂人，突然像被掐住了脖子，脸色煞白地闭了嘴。
人群像被无形的大手推开。自动往两边退。
一双黑布鞋停在林祈脚尖前十厘米的地方。
顺着布鞋往上看，是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。
来人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。国字脸，浓眉。身板挺得像一根砸进地里的钢筋。
男人身后，跟着一个像铁塔一样的年轻警卫员。
林祈感觉喉咙干得要冒烟。
中年男人往前迈了半步，伸出宽厚的大手，一把攥住林祈的右手。
手劲奇大，林祈的手指骨节被捏得咔咔响。
“林博士！祖国盼星星盼月亮，可算把你给盼回来了！”
男人的声音洪亮，震得林祈耳膜嗡嗡直响。
林祈僵着脖子，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“那什么……**，您认错人了吧？”
“我叫林祈，不是什么博士，我……”
“不用谦虚！”男**手一挥，硬生生打断了他的话。
另一只手重重拍在林祈的肩膀上。林祈觉得肩膀骨头都要裂了。
“你的情况，组织上早就摸透了。”
男人压低声音，凑近了一点。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为了躲避敌人的追踪，你在这几年里故意伪装成不学无术的公子哥。”
“这份隐忍和胆识，我聂某人佩服！”
林祈张大了嘴巴。冷风灌进嗓子眼，呛得他连连咳嗽。
神**为了躲避追踪！老子就是个学渣啊！
那假文凭上的墨水估计都没干透！
他急得直跺脚，刚想挣扎着再解释两句。
聂帅已经退后半步，面容冷肃。
“林同志，**底子薄，一穷二白。”
聂帅死死盯着他的眼睛，“现在，最绝密的军工重任，就交到你肩上了。千万别让组织失望！”
林祈眼前一黑。
造**。查出假文凭。吃枪子。
这几个词在脑子里疯狂打转。
他双腿一软，膝盖直直地往水泥地上磕。
还没等跪下，旁边的警卫员跨前一步，一把捞住他的胳膊。
那双手像铁钳，硬生生把他架在半空。
“**，林博士肯定是晕船虚脱了。”警卫员陈铁柱闷声汇报道，满脸心疼。
“赶紧送去基地修养！”聂帅果断一挥手。
林祈连半个字都没倒腾出来。
陈铁柱和另一个士兵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，脚不沾地，直接把他塞进一辆停在远处的帆布吉普车。
车门“砰”地一声关死。
发动机发出破旧的轰鸣。
一路上，车窗被厚厚的军绿色防尘布蒙着。透不进一丝光亮。
林祈瘫在后座上，随着烂路疯狂颠簸。
胃里翻江倒海，牙齿磕破了嘴皮。一股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。
完了。死定了。
他看了看坐在副驾驶上的陈铁柱那宽阔的背影。
“兄弟，大哥，我真不是搞军工的，要不你让我下车撒个尿……”
陈铁柱头都没回，递过来一个军用水壶。
“**说了，沿途不能停车。您要是尿急，尿壶里。”
林祈抱着冷冰冰的铁皮水壶，彻底绝望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一个猛烈的急刹车。林祈一头撞在前排座椅的铁骨架上。
“林博士，到了。”陈铁柱拉开车门。
冷风吹散了车厢里的汽油味。
林祈被拽下车。
眼前是一个守卫森严的灰砖大院。
三层高的苏式红楼，每一个窗口和转角都有端着**的哨兵。
林祈每走一步，脚脖子都在发软。
被半押送着进了大楼。
走廊里的灯泡昏黄。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和机油混合的味道。
远处隐隐传来车床转动的沉闷响声。
陈铁柱走在前面，在一扇厚重的****木门前停下。
他转过身，对林祈敬了个干脆利落的军礼。
“报告总工，会场到了。”
林祈咽了口干沫。他想跑，但腿像钉死在**石地板上。
陈铁柱伸出双手，用力推开两扇沉重的木门。
做了一个请的手势。
林祈硬着头皮，迈过高高的木门槛。
屋里烟雾缭绕。劣质**的味道呛得人直掉眼泪。
听到沉重的开门声。
原本嘈杂争吵的会议室，瞬间死寂。
十几号人齐刷刷转过头。
他们大都头发花白。穿着打补丁的蓝色工作服。鼻梁上架着厚厚的酒瓶底眼镜。
看到站在门口的林祈，这些老人的目光瞬间爆发出一种近乎饥渴的狂热。
就像饿了半个月的狼，突然看见了一块新鲜的肥肉。
坐在主位上的一个干瘦老头猛地站了起来。
他手里死死捏着一张画满复杂线条的图纸，跌跌撞撞地朝林祈冲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