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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 章

《南风过境梅雨季》 发表时间: 2026-10-06



陪谢屿从地下室熬到公司敲钟上市的第七年,我们要结婚了。

筹备婚礼时,我满心欢喜的拿着自己梦想中婚礼的策划书找他,

他却满脸不耐:

“现在大环境不好,办那么隆重你是想掏空公司吗?”

看着他眼底的***,我心疼了。

于是我默默咽下委屈,将憧憬多年的海岛婚礼彻底推翻。

退了定制婚纱,取消了接亲车队,

最后甚至连钻戒都没买,只打算请两家人吃顿便饭。

谢屿松了口气,搂着我夸我懂事顾家。

直到婚宴前三天,我去公司给他送熬了一上午的养胃汤。

却在谢屿办公室门外,透过虚掩的门缝,

看见他将一个价值三百万的包送给了新来的实习生。

女孩受宠若惊:

“太贵重了,我不能收。”

谢屿满不在乎地笑了笑,语气纵容:

“不过是点小钱,只要你喜欢,为你花多少都值得。”

保温桶的提手勒得手指发麻,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三十块钱的旧单鞋。

想起这些年为了帮他周转资金,我连一件过百的衣服都舍不得给自己买。

没有推门质问,我只是转身。

平静地在心里取消了这场委曲求全的婚礼。

......

“站在这儿发什么呆。”

身后传来助理小陈的声音。

他手里抱着一叠待签批的文件。

我迅速松开握着门把手的手。

掌心被冷汗浸透,黏腻得发冷。

“没什么。”

我把手里的保温桶递给他。

“谢祈还在忙,你把这个拿进去吧。”

小陈愣了一下。

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虚掩的总裁办大门。

门缝里,林姣正捧着那个价值三百万的铂金包。

她的笑声清脆,透着毫不掩饰的娇嗔。

小陈喉结滚了滚,没敢接。

“沈小姐,汤还是您亲自送进去比较好,谢总这两天胃病又犯了,就盼着您的汤呢。”

我看着那个保温桶。

不锈钢的外壳映出我毫无血色的脸。

“不用了。”

我把保温桶放在旁边的工位上。

“他现在大概顾不上喝。”

说完,我转身走向电梯。

电梯门合上的瞬间,我听到总裁办里传来谢祈温润的嗓音。

“女孩子就是用来娇养的,一个包而已,拿着玩吧。”

电梯平稳下行。

失重感牵扯着心脏,一点点坠入冰窖。

走出大厦,外面的风很大。

我穿的单鞋鞋底很薄,踩在石板路上,脚心传来一阵阵刺痛。

这双鞋是我在拼单软件上买的。

二十九块九包邮。

当初买下它时,谢祈正在为公司的一笔过桥资金急得整夜抽烟。

我把卡里最后十万块积蓄转给他,连一双超过五十块的鞋都舍不得买。

他说等熬过这一阵,要把全世界最好的鞋都买给我。

可现在,他把三百万的包,随手送给了一个刚来三个月的实习生。

走回我们那个狭小的老破小出租屋。

谢祈早就搬去了市中心的大平层。

但他说这间地下室有我们奋斗的回忆,让我继续住在这里操办婚礼。

其实我知道,他只是觉得我整理的那些廉价婚礼物品,放在他的大平层里丢人。

我推开门。

客厅地上堆满了红色的喜糖盒。

因为舍不得花钱请婚庆,我从**市场买了一千个没折叠的纸盒。

每天晚上下班后,一个人坐在地上慢慢折。

手指被硬纸板边缘划出好几道血口。

我走到那堆喜糖盒前,慢慢蹲下。

拿起一个半成品。

廉价的烫金喜字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
我安静地看了一会儿,拿出手机。

点开喜糖铺老板的微信。

“老板,之前定的那些喜糖,不用发货了。”

老板回得很快。

“沈小姐,这都快结婚了,怎么突然不要了?”

“婚不结了。”

打出这四个字的时候,我的手没有发抖。

也没有眼泪。

只有一种耗尽心血后的麻木。

老板大概见多了这种事,没再多问,爽快地退了尾款。

凌晨一点,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。

门锁转动。

谢祈带着一身清冷的酒气走进来。

地下室的灯光很暗,他皱了皱眉。

“怎么不开大灯。”

他把车钥匙扔在茶几上。

金属撞击玻璃,发出脆响。

“坏了。”

我坐在地毯上,手里还捏着那个残缺的喜糖盒。

谢祈脱下高定西装外套,随手搭在椅背上。

他走到我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满地的红色纸板。

“你怎么还在弄这些破烂。”

破烂。

我仰起头看他。

“这是我们的喜糖盒。”

谢祈按了按眉心,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和不耐。

“照眠,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,公司现在好歹上市了,你能不能不要总搞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。”

“让人看见了,还以为我谢祈苛待老婆。”

我静静地看着他。

“可是你说大环境不好,要把资金压在项目上。”

谢祈神色微滞。

他烦躁地扯松领带,走到饮水机前倒水。

“我是说过资金紧张,但也没让你去**市场淘这种地摊货。”

“你哪怕去买点包装好的巧克力,也比这满地的硬纸板强。”

他喝了一口水,语气放缓了一些。

“我知道你习惯了节省,但现在身份不一样了,你得多学学怎么做一个体面的谢**。”

“你看公司新来的那个实习生,叫林姣的。”

“人家一个小姑娘,刚毕业,每个月就那点工资,还知道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,买东西也讲究品质。”

“你跟了我七年,眼界怎么反而越来越窄了。”

我的手指猛地扣紧。

纸板的边缘再次划破结痂的伤口。

很疼。

“她的品质,是你用三百万的包堆出来的吗。”

地下室里瞬间死寂。

谢祈握着水杯的手顿住。

他转过身,眉头紧紧拧在一起。

“你今天去公司了。”

他没有慌乱,只有被人戳破后的不悦。

“去送汤。”

“你听见了。”

我看着他。

“听见你说,只要她喜欢,花多少都值得。”

谢祈放下水杯,走回我面前。

他叹了口气,蹲下身平视我。

眼神依然温和,却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说教味。

“照眠,你不要总是把事情想得那么龌龊。”

“林姣她帮公司谈下了一个很难缠的客户,那个包是作为年终奖提前预支给她的。”

“你知道她那个客户给公司带来了多大的利润吗。”

“一个三百万的包而已,比起公司的利益,算什么。”

我静静地看着他眼睛里的***。

以前,他眼底的血丝是熬夜写代码熬出来的。

现在,是陪客户在风月场里喝出来的。

“算什么。”

我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。

“所以为了笼络她,你可以随手砸出三百万。”

“而为了让我帮你省钱,你让我把一辈子的婚礼,变成一顿廉价的便饭。”

谢祈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。

他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。

“沈照眠,你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无理取闹吗。”

“我每天在外面应酬,低声下气地求人,为了谁。”

“还不是为了我们以后的好日子。”

“你一点都不体谅我,反而在这里为了一个包斤斤计较。”

他拿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。

“既然你觉得委屈,那这喜糖就别弄了。”

“省得你一边弄一边给我脸色看。”

他转身朝门外走去。

“我今晚回市中心睡,你冷静一下。”

门被重重关上。

地下室再次恢复了死寂。

我看着满地杂乱的红纸板,拿出手机。

打开婚车租赁的对话框。

“老板,明天不用来接亲了。”

“车队取消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