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身出将门,祖父和曾祖都是一品将军。
可我爹泪失禁,我娘除了吃饭,睡觉,其他一概不会,是个粗人。
让我爹打仗,他敌人还没杀,先哭了两升泪。
弟弟年幼,让我娘哄,她能躲到屏风后面一天不出来。
于是我女扮男装,替父从军,三年在战场混出了名声。
班师回朝那年,京城竟全是爹**笑话。
“谢家还说什么将门风骨,尽是丢人现眼的事!”
后来弟弟进宫参加皇子伴读,被其他皇子群嘲有个不正常的爹娘。
我娘第一次护犊子,骂了两句脏话。
贵妃竟当众把她推倒在荷花池里。
“哼,什么都不会的贱妇,定是上梁不正下梁歪,生出的儿子也不正常。”
我娘不会水,我爹还没救人,先被眼泪淹了。
贵妃讥诮:“一个废物,一个娘里娘气,我要是你们啊,找个地方悬梁自尽算了!”
只有我发现我娘肩膀的胎记,和太后失踪多年的嫡女,一模一样。
我玄甲未卸,身披锦旗,扛着大刀杀入皇宫。
有人欠爹**,我要一笔笔讨回来。
……
提刀进宫时,宫门前跪满了禁军。
御前都统
沈昼拦在最前头,额上全是汗。
“谢将军,圣上有旨,卸刀,止步。”
我毫不退让:“我娘是在宫里出的事,你叫我怎么止步?”
他低声道:“将军,先把刀给臣。”
我将刀尖砸在青石地上,惊得四下一静。
沈昼刚接过刀,又看向我身上的玄甲。
“甲也得卸。”
我抚过胸前甲片,声音发冷。
“不卸。”
“这是我替大晋流血换来的甲。”
“我穿着它进去,是要让圣上看看,我为谁拼过命,他又为了谁,让我娘受尽屈辱。”
沈昼不敢再拦。
我就站在殿外,从日头偏西,站到宫灯亮起。
裴明绮身边的大宫女出来传话。
“贵妃娘娘说了,将军若有委屈,自可递折子,不该带兵闯宫,惹人非议。”
我听笑了。
殿内很快传来圣上的声音。
“让她跪着等。”
我没跪。
没过多久,内侍扶着我娘出来了。
她刚落过水,脸白得厉害,路都走不稳。
我爹扶着她,眼眶通红,怀里还抱着知年。
一见我,我爹眼泪又掉下来。
“阿霁……”
“回去吧,别让人抓到错处。”
我胸口堵得厉害。
拼着命挣来的军功,到头来竟护不住爹娘。
殿门开了。
裴明绮扶着宫女走出来,开口便是讥讽。
“谢家今日倒真齐全,夫人病着,老爷哭着,将军提刀站在宫门口,倒像特地来唱一出戏。”
我娘气地发抖,半晌才挤出一句:“我女儿不是来唱戏的。”
下一刻,圣上也出来了。
“谢雁霁,这不是你闹的场合!”
我俯身行礼。
“臣不是来闹的,臣是来讨个公道。”
“臣母今日在宫中落水,有宫人亲眼看见是贵妃将她推下池中,臣请圣上彻查。”
圣上脸色顿沉。
“后宫之事,朕已查过,是***自己失足,贵妃还因此受了惊。”
我不卑不亢:“查的是谁,问的是谁,所谓证词,又是谁的证词?”
裴明绮柔声道:“将军若真觉得是臣妾的错,臣妾认了便是。”
她作势要跪,圣上立刻伸手扶住她。
“不是你的错,不必委屈。”
他说完,又冷眼看向我。
“谢雁霁,你打了几场胜仗,不代表你能逼后宫嫔妃认罪。”
我爹当场跪了下去。
“圣上,阿霁没有逼人,是臣没用,护不住妻儿,要罚就罚臣。”
我解下腰间军牌,双手奉上。
“这是臣三年征战换来的封赏。”
“若圣上觉得臣今日有罪,臣愿交还。”
“臣什么都不要,只求给我娘一个公道。”
圣上到底没有接。
“军功是军功,后宫是后宫,不可混为一谈。”
我扶起我娘,又去拉我爹。
“起来,我们回家。”
走到宫道尽头时,一位老嬷嬷忽然追了上来。
她盯着我娘肩头露出的胎记,手里的药盒当场掉在地上。
“这胎记……”
她扑通一声跪下,声音都在抖。
“老奴认得,这是太后失踪多年的嫡女身上的胎记。”
我猛地转身,心口一震。
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。
裴明绮盯着我娘,不只是为了踩谢家。
她怕我**身份被认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