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
周敏。副参谋长的女儿，那个在食堂拦霍铮被当众拒绝的女兵，刘桂兰口中能把她赶出海岛的靠山。
苏清栀神色未变，嘴角勾起极淡弧度。
“跟我说这个干嘛。”
赵大嫂看她平静，急得直拍手，眼神认真。
“因为她回来第一件事，家都没回，直接去了团部找霍团长。”
三团临时办公室。
头顶的吊扇吱呀作响。霍铮把签完字的文件合上，扔进文件篓。
他本该带队在南边海域巡逻，半小时前却因送加急情报，开着快艇从中途折返。
他靠进椅背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卫征立刻上前一步。他刚把试图硬闯办公室的周敏打发走，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。
“去办件事。”霍铮嗓音发沉，连带着周围空气都降了温。
“团长您吩咐。”
霍铮端起搪瓷缸喝了口凉水。“前几天家属区那些乱七八糟的话，查清楚源头了？”
卫征点头，腰杆挺直。“查清了。是二营王副营长家的刘桂兰。她到处跟人碎嘴，说苏同志的闲话。”
霍铮眼皮一撩，眸色沉得吓人。他把搪瓷缸重重磕在桌上。水花溅出几滴。
“按规矩，军属体检是不是该安排了？”他语气平淡。
卫征愣了一下，随即反应过来。“是。名单正要往下发。”
“把刘桂兰加进去。”霍铮垂下眼皮，声音没起伏，“去跟卫生所的老刘打个招呼。就说王副营长常年带兵辛苦，家属的身体得重点关照。”
“让他给刘桂兰安排个**针灸理疗。一根针都不能少。”
卫征后脖颈直冒冷汗。
卫生所军医老刘的针灸手艺是祖传的。治病确实有效，但那针又粗又长，扎下去能让人疼得叫爹喊娘。连最抗造的尖刀班新兵见了老刘都绕道走。
“明白。”卫征憋着笑，大声应下。
这招太绝了。既没违反纪律，又让人哑巴吃黄连。
公事交代完。屋里安静下来。
霍铮没让卫征走。他从兜里摸出半包大前门，抽出一根咬在嘴里，没点火。眉头拧成个死结。
卫征站得笔直，眼观鼻鼻观心。
过了足足两分钟。
“卫征。”霍铮突然开口，声音有些干涩。
“到。”
霍铮拿下嘴里的烟，粗糙的手指把玩着火柴盒。他盯着桌面上的墨水瓶，下颌线绷得很紧。
“怎么才能让女同志高兴？”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卫征瞪大眼睛。他盯着自家团长那张向来能止小儿夜啼的冷硬脸庞，下巴差点掉在地上。
活**居然在请教怎么哄女孩。
卫征咽了口唾沫，试探着给出建议。“送花？”
霍铮眉头皱得更紧。“她对花粉过敏。上次那朵野花挂在钥匙上，她碰完手背红了一**。”
卫征赶紧换思路。“那送好吃的？女同志都喜欢吃甜的。”
霍铮把火柴盒扔在桌上，烦躁地揉了一把板寸头。
“她嘴刁得很。这破岛上除了椰子就是海蛎子，供销社连块像样的糕点都没有，她能看得上什么。”
卫征无言以对。他干咳一声。“那您问我干嘛，我连个对象都没有。”
霍铮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。眼神冷飕飕的。卫征立刻闭嘴，立正敬礼，转身脚底抹油溜出办公室。
傍晚，海岛的天色暗得极快。
今晚大操场放露天电影《少林寺》。全军区的人几乎都搬着小板凳去了。
家属区和营区空空荡荡，大喇叭的声响隔着几排营房传过来，显得有些失真。苏清栀独自走在通往海边的土路上。
下午赵大嫂那句“周敏直接去了团部”，像一根细小的刺，不轻不重地扎在心里。她不想待在闷热的宿舍里胡思乱想，索性出来透透气。
海滩上一个人都没有。
潮水开始上涨。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轰隆隆响，卷起**白色的泡沫。咸腥的海风迎面扑来，带着热带独有的潮湿。
苏清栀找了块平整的礁石坐下。
她看着远处黑沉沉的海平线。海岛的粗粝与沪城的精致截然不同。
可她现在居然开始习惯这里的风，习惯空气里劣质肥皂混着**的味道。
天色完全黑透。厚重的云层遮住了月亮。
海风忽然变了向，温度骤降，裹挟着一股透骨的凉意。
苏清栀打了个寒颤。她站起身，拍掉裤腿上的沙子，转身往回走。
回去的路必须经过那片茂密的椰树林。
白天看着挺拔的椰树，到了晚上就变成了一团团浓重的黑影。
海风吹动宽大的叶片，发出哗啦哗啦的巨响，听着有些瘆人。
苏清栀低着头，加快脚步。
沙沙。
一阵轻微的摩擦声混在风声里，传进耳朵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