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闻青禾刚走到家门口，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哭声。
她面色痛苦地扭头看了眼身后的闻青松。
闻青松手里还拎着半袋橘子，听见这动静，脸上的笑一下就垮掉了。
他往门里瞅了一眼，又看看闻青禾，两个人谁也没说话，倒是默契地同时往旁边挪了半步。
屋里又传出赵桂兰的声音：“你哭什么哭！有话不能好好说吗？”
紧接着是大姐闻秀英的声音，带着浓重的鼻音，听起来已经哭了好一会儿。
“我怎么好好说？妈，你说我怎么好好说！”
闻秀英坐在桌子旁边，手里捏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手帕，眼睛肿得像两个桃子。
她本来就不算能说会道的人，一着急，更是说不出什么，只能一边擦眼泪，一边断断续续地往外说。
“我在乡下待了这么多年，什么时候叫过一声苦？爷爷奶奶年纪大了，家里的活我干，饭我做，冬天挑水，夏天割草，他们有个头疼脑热的，也是我守着。
你们在城里的时候，我哪天不是想着家里？可现在呢，我想回来，连个机会都没有！”
她说到这里，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“我原来也是城里长大的姑娘啊！我又不是生下来就该在乡下过日子。现在别人家里都在想办法把孩子弄回来，只有我，等了这么多年，还是没个准信儿。爸，妈，你们就不心疼我吗？”
闻守义坐在一旁，烟卷夹在手指间，半天没抽一口。他低着头，烟灰积了老长一截，眼看着就要掉下来，才拿到烟灰缸边上轻轻磕了两下。
“心疼，心疼。”他嘴里应着，目光却没敢往大女儿脸上落，“这不是正在想办法嘛。”
“想了这么多年，也没想出办法来。”
闻秀英这句话又让闻守义不吭声了。
赵桂兰听得心烦，伸手把桌上的搪瓷缸往旁边推了推。她今天本来就忙了一上午，菜才洗了一半，两个女儿又因为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吵起来，弄得她连口热水都没顾上喝。
她正要说话，坐在另一边的闻秀梅忽然冷笑了一声。
她和大姐生得不太一样。闻秀梅的脸型偏长，下巴尖些，眉毛修得整齐，眼睛也比闻秀英更有神。
“姐，你倒是委屈上了。你在乡下吃了苦，难道我就没吃苦？当初去爷爷奶奶家的机会，是我让给你的吧？
后来下乡的事，也是我替你担了下来。现在你想回城，我难道就不想？怎么什么好处都让你占了，到了要还的时候，你就开始哭了？”
闻秀英一下抬起头，连眼泪都顾不上擦了。
“什么叫你让给我的？当初是谁非要争着去爷爷奶奶家，说乡下清净、没人管，还能躲开下乡的事？又是谁后来改了主意，哭着闹着不肯去，最后把事情弄成这样的？闻秀梅，你不能什么话都往我身上推吧！”
“我改主意怎么了？谁还没个想法变的时候？”
“那你变了就变了，凭什么现在说是为了我？”
“我当初要不是顾着你——”
“你顾着我什么了？你哪次不是先顾着自己！”
姐妹俩的声音一下比一下高。"